长官派了几个士兵把她抬回家。我和里斯也跟着一起过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家里跑出来三个小孩儿抱着他们的母亲嗷嗷大哭。

    她住的房屋看起来已经年久失修了，茅草屋顶塌陷就像是老人溃烂的牙床，暴风雨撒下的数十条泥黄泪痕在霉烂的草垫上留下苦难的痕迹。裂纹像蛛网爬满土墙。空气稠得能攥出馊水——那是烂菜叶、尿桶和湿柴的死亡混合气，再加上墙根苔藓分泌出腥锈味的粘液，与炕席下发霉的麦秆味混合，这些气味直冲我的大脑。

    我从身上掏出一些钱交给里斯，让他去购买一些食物，被褥回来。看着这些孩子瞪着圆圆的眼睛吃着手指，我的心脏就隐隐作痛。

    女人被放下后，她立刻跪下来朝我磕头。旁边的孩子们被他们妈妈的举动吓到了，都以为我是坏人，也跟着纷纷跪下磕头。我好不容易让他们站起来了，结果孩子们又拥过来一把把我推开，他们紧紧的护住他们的妈妈不让我靠近。

    我无视这些小孩子的无礼，看着那个虚弱女人，问道：“您说您交税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交税了，这些钱我是把我们家祖传下来的纺织铺卖掉了才凑够的，大人可以去街头问现在的店主。我也看到税务官记下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要说我逃税。”女人说完话后崩溃的大哭起来。“我还有三个孩子，没有我他们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里斯抱着东西进来，把东西放下后我们就离开了。“按理来说，税务官的税务登记旁边都会印有印章，无论你是谁，都不得在此基础上篡改伪造，连国王都不可以。没有人会蠢到去篡改它。”我分析道。

    走着走着里斯突然停下来，我和他对视上，我们两个都猜到了唯一结果。“所以她碰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税务官。”里斯抢先说出口。

    “那我们去找税务官，让他帮忙出庭作证不就好了吗？”里斯抬脚准备朝皇宫走。

    “不，税务官不会帮我们的。”我伸手拉住里斯。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就那么确定她真的交税了？你就那么确定税务官没有参与这件事？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们都要保持一个中立立场。找到足够的证据才能一招制敌，否则会打草惊蛇。”我看着一脸疑惑的里斯解释道。

    倘若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么敢明目张胆的干这种事的人大概率是皇宫里的贵族了。看来现在只能找那个人了……

    我让里斯先回到政法厅，继续干着平常的工作，以我的署名处理事务，让政法厅以外的人以为我还在政法厅。对内则宣称我去港口档案室交接工作了。

    而我，确实要去港口档案室。我推开熟悉的大门，室内还是那个熟悉气息，熟悉的环境，还有熟悉的人。我看到曾经一起工作，谈笑的好友们，他们看到我又惊讶又喜悦，自当上史官以来，我每天忙的团团转，一年能回来看两眼就很不错了。他们跑过来要对我行礼，我阻止了。我反而觉得官位拉远了我们的关系，心中生起了一丝怅然，世间没有双全法，我得到了，我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