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你不能确保自己有能力让江菀之和那位柳公子一刀两断，便不要插手，这种不痛不痒、时有时无的外力压迫反会将二人绑的更紧。且我看那柳公子为人端方正直，一介凡人在太平书院又能待多久，待你家妹妹有所感悟，闭关一出怕是此生也再无相见可能了。”

    顾峥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否将好友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西陵鉴则继续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反正不信天底下有这般巧合的事情。要是从边陲小镇随意请个与太岳江氏有关的弟子教几笔画，就能去太岳认亲，太岳江氏早该人满为患了。所以，你确定只是因作画技法上与太岳江氏有关吗？换言之，你也不过是从旁人那里得知她的身世，但棠侯夫妇何必如此厌恶一个稚子，心中不喜养在府中不见便是了，左右不过多添一双碗筷的事。”

    经西陵鉴一点，顾峥才恍然惊醒，若有所思。

    卫四长老让江菀之仿照太岳江氏作画技法，说明他其实也并不能确定江菀之身世上是否与太岳江氏有关。可如果不是卫四，太岳江氏又是如何知道江菀之的？青霄元君在其中又充当什么角色？

    江菀之真的只是在玉霙峰上面见青霄元君后才发现的这些异常，还是在更早的时候？

    除了这些瞒不住的大事，江菀之似乎从来没有来过罗浮洞天，她并没有像顾峥一样真的把苍梧卫氏当作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顾峥第一次察觉江菀之早已不再是那个停留在他记忆里，仿佛永远长不大、需要他保护的妹妹了。顾峥想他早该意识到的，春风堂为什么只有他与江菀之受到钱先生的特别照顾？

    江菀之自离开罗浮洞天后，确定四周没有与顾峥相熟的人，便不再以袖遮面。她要真是想哭得梨花带雨来惹人怜惜，绝不会用衣袖挡的这般严丝合缝，这样早就失去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她让旁人从外面一点儿也瞧不见自己，便没有真哭的打算。天衍学宫的课对江菀之本就没什么用，还不如早去太岳江氏，以免夜长梦多。要是真哭了。眼眶微红，要么耽误时间，要么花些心思与江蕙真解释，对江菀之而言都是麻烦。

    而她对顾峥说的那些话，多少也还了几分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的关照之恩。

    卫四的所作所为，是仅代表他个人的意愿，还是出于苍梧卫氏的示意。

    青霄元君只说卫望舒十几年前销声匿迹，并未指明具体时间，可江菀之想自己“死而复生”距今不及十四载、九丘齐氏灭族恰满了二十年，前后可谓相近。春风堂的钱裕与苍梧卫氏关系密切，更不必说那卫四，江菀之觉得无形中有一条线将这些串连起来，而她即将握住那条线的一端，若即若离。

    太岳江氏弟子最擅画道，幕后之人为何要将太岳江氏牵扯进来？

    画道。

    江菀之在心中揣摩着，《山河社稷图》归了雍朝人族，还有什么能与画道相关？她心中最先想到的便是那《万兽无疆图》，恰巧顾峥曾强闯小琅寰就为寻此宝物。二十年前的齐氏灭门一案，到如今熹平七年末，顾峥正弱冠之年，难道只是巧合吗？

    假设顾峥真是齐氏遗孤，天行司既有能力灭齐氏满门，又为何留下这一漏网之鱼？苍梧卫氏又为何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包庇顾峥，并举荐他入天衍学宫，就不担心东窗事发祸及自身吗？

    江菀之也不知自己猜测的方向是否正确，但她肯定苍梧卫氏待顾峥绝非全心全意，那日若非她引琅嬛仙子分心，顾峥可能早已成了废人。顾峥和卫四关系如何，江菀之已无心深究，顾峥能否意识到她言语中的暗示也是顾峥自己的造化了。

    而苍梧卫氏对她而言，江菀之想大概是敌非友，要是一点风声都不透露，届时害得顾峥夹在其中左右为难，难免会影响到自己——江菀之需要心无旁骛，五百多年前正是因心慈手软才会功亏一篑，因此如果日后当真到了那一步，她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江蕙真早已吩咐好青阳承云台的家臣，当江菀之到时，无人阻拦，负责接引江菀之的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染秋。

    “小姐，人已到了。”

    本俯身在案前的江蕙真闻言抬首一望，招呼江菀之上前来，嫣然笑道：“菀之师妹可曾画过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