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钱吕镇的第三天。

    前往金陵的高速路上。

    杨哥已经把在四德寺所经歷的事情当做一场梦，拋在脑后。

    他如今心里惦记著的只有女儿。

    货车的音响里播放著八九十年代的老歌，杨哥哼得尽兴，而坐在副驾驶的阎守一却沉浸在梦境当中。

    说起来，杨哥几乎没有亲眼见过阎守一睡觉的样子，他甚至怀疑阎守一是不是需要睡觉。

    不过此时艷阳高照，正是午睡的好时机，看到阎守一也睡著了，杨哥心里那点好奇才消失。

    今儿个的天气可是真好啊！

    阎守一其实不怎么需要睡眠，但这两天他確实嗜睡，这一情况是邪佛带来的。

    心魔消灭邪佛，实际上是用的阎守一自身的力量，但心魔吞噬邪佛以后，却用邪佛的力量温养自身，留给阎守一的只有邪佛那入侵他人身体的本领罢了。

    所以阎守一这两天时不时地就打瞌睡，他需要休息来恢復精力。

    同时，他也在不断尝试著熟悉邪佛的本领，偶尔控制一下天上的鸟儿，路边的老鼠，甚至控制一些小猫小狗。

    因为有控制法身的经验，如今阎守一控制其他动物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只不过他还没有尝试过控制人，也不確定自己能够同时控制几个人。

    此时此刻，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偶尔能听到杨哥那杀猪般的哼哼声，让他睡得很不踏实。

    “高人……高人……”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呼唤。

    阎守一在梦中循著声音，竟然回到了四德寺。

    四德寺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不同的是两个小武僧不见了，阎守一只看到海心方丈坐在寺中。

    海心方丈坐在佛像面前的蒲团上，却是背对著坐的，他的手里没有佛珠，身边也没有木鱼，只是那样坐著，看起来有些颓废。

    阎守一好奇地走上前，询问道：“海心方丈，可是你喊我？”

    海心方丈点点头，衝著阎守一微笑：“还没好好感谢高人，救贫僧於苦海之中。”

    这是梦。

    阎守一很清楚，自己身在梦中。

    但为何自己会在梦里见到海心方丈呢？

    他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旋即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死了？”阎守一问。

    海心方丈表情一僵，然后无奈地点头。

    这是死人在託梦呢。

    阎守一感到无比愤怒，他问海心方丈：“是谁杀了你？如难还有帮凶？”

    同时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自责，其实那天他不管树妖住持是最好的，那样他也不用杀如难，海心方丈说不定也就不会死了。

    要是自己能再停留两天就好了。

    海心方丈摇摇头，反过来安慰阎守一：

    “贫僧活到这个岁数也够了，唯一的遗憾便是生前助紂为虐，没有攒到足够的功德，说不定到最后还要去地狱受刑。”

    “哎，不提此事也罢！”

    “高人，贫僧託梦，乃是耗尽功德所为，贫僧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阎守一露出郑重之色：“何事？”

    “高人走后，寒山寺的妙华禪僧来了，他的目的似乎是寻找如难体內的佛像，贫僧本不愿意將高人的行踪告知，奈何依旧承受不住妙华的严刑拷打，最终还是如实说了。”

    海心方丈说完，脸上的自责丝毫不比阎守一少多少。

    阎守一呼吸一窒，问：“妙华为了拷问你我的下落，把你给打死了？”

    海心方丈沉默不语。

    “混帐东西！！！”

    怒火在胸口燃烧，阎守一差点就从梦中清醒，但他却极力克制，让自己留在梦中。

    海心方丈嘆了口气，道：“杀死贫僧的，不是妙华，而是贫僧心中的佛。贫僧念了一辈子的经，却终究看不清这人间，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罢了罢了，这佛，不信也罢。”

    寒山寺的佛，和四德寺的佛，是不一样的。

    阎守一眼神温和下来，安慰海心方丈道：

    “方丈，您放心地去吧，待我返程之际，会再去四德寺看一眼，照顾好您的两位弟子。”

    海心方丈站起身来，对阎守一深深鞠躬：“谢过施主。”

    说罢，他的身影隨风飘散。

    阎守一也睁开眼。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呜喔~~”

    身边的杨哥还在放声高歌，阎守一突然一拳捶在收音机上，收音机和杨哥瞬间安静了。

    看著变形冒烟的收音机，杨哥硬著头皮说道：“小龙，你这是咋了，做噩梦气到了？”

    阎守一脸色阴沉，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