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野坐在锦辰搬给他的那个小木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眼睛盯著锦辰手里的东西，不时问上一两句。

    霍昭野听得入神，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神奇，好像脑子里装著无数他不知道的，稀奇古怪又有用的知识。

    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阁楼斜斜的屋顶上，靠得很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霍昭野把玩著手里一个用来演示风向的小巧平衡叶片，旁边讲解的声音忽然停了。

    他疑惑地转过头。

    手提灯依旧暖融融地亮著，放在桌子中央。

    锦辰侧身趴在摊满了小零件和木屑的桌沿，脸朝著霍昭野的方向，双眼闭合，呼吸轻缓绵长，竟是睡著了。

    霍昭野看著他，一时没动。

    灯光从侧面照来，锦辰的脸有一半陷在阴影里，另一半被染上橘黄，睫毛覆在眼瞼上，几缕黑髮柔软搭在额前和鬢边。

    霍昭野看了他好一会儿，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又转回来，才想起该叫醒他。

    这么趴著睡，明天脖子肯定受不了。

    霍昭野伸出手，晃了晃锦辰搁在桌上的胳膊。

    “喂，”霍昭野的声音压得很低，“锦老师，去房里睡。这里趴著不舒服。”

    锦辰被他触碰，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但他浅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焦距，朦朦朧朧的，视线涣散落在霍昭野脸上，辨认了一会儿，反手抓住了霍昭野还停留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拉过来，垫在侧趴著的脸颊下，又闭上了眼睛。

    霍昭野：“……”

    他的手掌被锦辰的脸颊压著，呼吸潮湿温热，一下，一下，拂过他的手腕內侧。

    霍昭野觉得，自己整条手臂，从手掌到肩膀，都像是过电一样麻了。

    心跳得有点快，脸上也有些发热，幸好灯光昏黄，看不真切。

    他就这么僵坐著，手臂维持著被当成枕头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霍昭野看著锦辰再次熟睡的侧脸，等了一会儿，等到锦辰的呼吸沉缓下来，睡得很熟。

    他將锦辰手里还虚握著的几片木料和工具拿开，放到桌上，又把手从锦辰脸颊下慢慢抽出来。

    锦辰在睡梦中眉头微蹙，但没醒。

    霍昭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和腿脚，低头看著趴在桌上睡得毫无知觉的人，又看了看这矮小闷热的阁楼。

    他弯下腰，稍微用力，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锦辰比看起来要重一些，但还在霍昭野能轻鬆承担的范围內，似乎感觉到腾空，在睡梦中动了动，脑袋靠向霍昭野的颈窝。

    霍昭野的身体绷紧，隨即又慢慢放鬆，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走下那狭窄的木梯，来到楼下。

    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他进了锦辰的房间，轻轻將人放上床，拉过薄被盖好。

    霍昭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今夜似乎比往常更热一点。

    在他转身想要离去时，手腕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