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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
整个修復过程,来回折腾了无数轮。胡老爷子从一开始贴身站在旁边,盯著他用馆內的青铜器碎片练习清理焊点;
再到埋头干自己的事儿,只在沈乐干完一批活儿之后,晃晃悠悠过来检查;
再到站在古宅的操作间隔壁,通过显示器屏幕看著沈乐的操作,隨时准备叫停、指点;
再到哼著歌儿,背著手去干自己的事情,等沈乐攒了一堆问题来询问,再为他指导、演示————
“干得不错,算你完成了。”最后一枚编钟测音完成,胡老爷子侧耳听著钟体裊裊的余音,慢慢点头:“能修復这套编钟,你的青铜器修復水平,已经上了一个台阶,以后能够自己独立干活了。得啦,不用在我这里待著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沈乐勉强向老爷子笑了一笑,扭头向內。他凝神盯著面前的编钟们,全身心地听著它们从灵性中荡漾出的声音,感受著它们的律动。
一边观察,一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奇怪————”
“怎么?”胡老爷子凝眉询问。很快,他就发现沈乐並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近乎自言自语:“感觉不对————还是不对劲。”沈乐轻轻摇头。他张开双臂,精神力千丝万缕地逸出,笼罩住每一枚编钟,感知著它们的每一个细节。
好一会儿,他微微闭目,倾听著灵性中此起彼伏的钟声,一弹指,木棒和木槌自行飘起,挨个叩响编钟:“当——当——当—
”
悠扬的钟声迴荡在室內。一声一声,从低沉浑厚,到高亢明亮,音色优美,音阶排列均匀准確。
但是,沈乐眉头皱得更紧,甚至开始微微摇头:“合不上————”
现实世界里的钟声,和灵性的钟声,合不上。並不是音阶高低的问题,也不是音色的问题,而是一种微妙的、灵性上的分离:
確切地说,这些编钟,当它们被敲响的时候,响起的只是位於物质世界的钟鸣,它们的灵性,並没有同时被激发————
沈乐並没有证据,但是,他总觉得,修復到这种程度的编钟,並不能承担”
唤醒湘君”的重责大任—
只是物质世界的钟鸣,它没有用,它不能上通於天,不能愉悦眾神————
“换一种敲钟方法呢?”
沈乐喃喃。他放下木棒和木槌,改用自己的精神力,一下一下,叩响这些编钟!
同样的钟鸣声响起。这一次,物质世界的钟鸣,和灵性世界的钟鸣,开始叠加、共鸣。
沈乐微微鬆了口气,刚要露出微笑,脸色忽然僵硬:
这些钟鸣声,似乎为他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眼前景象如水波一样动盪,快速变化————
这一轮钟鸣,没有找到编钟灵性与现实的共鸣点,但是,好像,开启了编钟的另外一段记忆?
沈乐飞快地左右观看。此时此刻,他好像是在一支军队当中,向前看不见头,向后看不见尾,只能看到林立的戈矛绵延向前。
低头看去,脚下是夯实的土路,身边是滚滚向前的战车车轮,空气中瀰漫著皮革、青铜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侧头往边上看,江边特有的水腥味被江风吹来,长长一列舟船,正载著军粮、器械和更多军队行进—
这是要打仗了?
编钟的铸造,和打仗有什么关係?
沈乐低头,看见自己穿著一件深衣,料子粗厚,好消息是,总算也是绸缎一这个身体的身份不错。
深衣边缘,绣著简洁的云雷纹,腰带上掛著几片用於占下的龟甲。双手白皙,指腹却有些薄茧,像是常年执笔或摆弄器物留下的。
我是————
这个身体的名字是————
“乐?”
一个年轻的巫祝弟子,隶属於隨军的巫祝团体,负责战前占卜、祭祀眾神。
以及————可能,记录战功什么的,也归巫祝管?
“乐,发什么呆?快跟上!大王的戎车就在前面!”
一个年长巫祝回头低喝。
沈乐,或者说“乐”,还没理清记忆头绪,就赶紧加快脚步。哪怕並不负责上阵拼杀,四周澎湃的肃杀之意,也能激得他寒毛竖起。
不远处的战车上,甲士的皮甲在晨光下微微发暗,彩绘的兽面纹依稀可辨,长戈头部闪烁著冷硬的青铜光泽。
而更多的徒步士卒,则手持盾牌,背负著或长或短的利刃,沉默而迅疾地行进————
这是伐隨的楚军!
沈乐忽然明白过来。此刻的他,正置身於歷史上一次著名事件中,楚武王三十五年,或者说,公元前704年,浩荡的歷史洪流当中!
队伍忽然慢了下来,在前方一处开阔地集结、列阵。
身为巫祝弟子,沈乐跟隨年长的大巫祝靠近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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