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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光柱降落下来,光柱中金色尘埃狂舞,还是让他心臟被重重撞了一下。
口中诵唱不止,心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吟诵起了《九歌》的词句:“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冻雨兮洒尘————”
这是,楚地的神灵,终於投注过来目光了吗?
或者,是祂们投下神力,来赐福、来帮助这次铸钟仪式,顺利成功吗?
沈乐並不知道。他只能看见,倾泻而下的青铜溶液,在光柱照耀下,闪耀著前所未有的炽白与灵动之色,甚至照透了腾起的白雾;
而整个铸场周围,甚至王宫区域,甚至扩大到整个楚地,都在一呼一吸,轻轻共鸣。
天地之间瀰漫的,难以言喻的灵性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剧烈程度震盪、
匯聚,如同受到光柱的吸引,百川归海一样,涌入青铜溶液当中!
这是————
这是真的要成为灵器了吗————
沈乐几乎为之屏息。他亲手修復过龙君驾驭的法舟,也亲手在法舟上篆刻过阵法。
此时此刻,灵气涌入,自然而然,便一重一重在青铜钟当中勾勒出阵法。
整个工程,像是天穹之上的神灵在注目,在许可,甚至是在亲自执笔,完成这最后一道“点睛”的过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
当最后一滴青铜溶液落入铸造口,范口被重新封闭,那通天彻地的光柱也如同完成使命一般,悄然散开,而后默默收敛。
狂风大作,天空中的阴云被吹开,只有那股笼罩铸场的磅礴灵压未曾散去,而是融入每一座青铜编钟內部,在內中落下层层叠叠的痕跡。
所以,它们真的成为灵器了吗?
沈乐几乎有点战慄地想著。如果是这样,回头修復的时候,需要做的工作就更多了呀—
要找机会,了解每一座编钟內部的符篆纹理,要修復內部的灵力结构,要用足够的灵气浸润它们,让它们恢復作为灵器的特质————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上通於天,担当唤醒湘君的重责大任?
这一次的冷却等待,气氛与上一次相比,截然不同。少了担忧,却多了某种令人屏息的敬畏与期待。
当匠师再次颤抖著手,一块块敲开陶范,显露出內里的编钟时,长长的、安心的吁气声四下响起—
完美无瑕。
事先铸就的纹饰,与这次浇铸上去的钟身浑然一体,接合处光滑致密,看不出任何两次铸造的痕跡。
纹饰线条清晰流畅,细节饱满生动,盘绕的龙蛇、舒展的凤翼,甚至给人以灵光內蕴、栩栩如生的感觉。
大巫祭快步上前,迫不及待地轻轻敲击正鼓部和侧鼓部的钟体,声音沉雄圆润,毫无杂音—
“神跡————”
匠师喃喃。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座自己亲手铸造的编钟,却又颤抖著不敢碰触,只放任自己泪水纵横。
而大巫祭则仰天长啸,在裊裊钟声之中,羽氅飞扬:“天佑大楚!”
“天佑大楚!”
呼喊声一浪一浪地向外传播出去。脚步声杂沓,楚君快步前来,亲自绕钟检视一遍,又敲击听音,终於露出一丝畅快的笑容。
他重重拍了拍匠师的肩膀,全身炉灰尘土的老人晃了一晃,几乎当场瘫软了下去。
有神意加持,后续的修整、调音工作异常顺利。
沈乐忙完调音,亲耳听过了每一座编钟的音阶,就跟著匠师一起,一头扎进了铸造钟架的工作当中:
钟架的铸造也是一件大事。选用最坚硬巨大的楠木,事先砍伐、阴乾、削成方形木樑;
专门的工匠一层层髹漆,绘上精致繁复的花纹;
钟架两段的铜套上铸造蟠龙纹样,下方由佩剑武士立柱承托钟架,佩剑武士脚踩的基座龙蛇旋舞,精密繁复到了一定境界————
把这些通通忙完,时光已经从楚武王三十五年,走到了三十七年。確切地说,这一年,才是楚武王自立为王的第一年——
隨国国君没有失信,確实派使臣去了周天子那里,为楚君请求更高的封爵,然而王室根本没有答应。
等到消息来迴转折,传回楚国,已经是楚武王三十七年。面对周天子的拒绝,楚君直接表达了愤怒:“蛮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
郢都,楚君自立为王的大典上,那套新铸的编钟,亮闪闪、金灿灿地被陈列在祭坛旁侧,昭示著楚地的国力与文华。
当楚武王熊通完成告天仪式,正式宣告称“王”的那一刻,大巫祭亲自执槌,敲响了那座歷经波折、最终完美诞生的最大编钟:“当“i
钟声响起。那钟声一浪一浪,向外传递,仿佛从大地深处最古老的岩层中涌出,又像是自九天云外垂落。
第一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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