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的压力下，它到底还是悻悻然地伸出手，随便抽了一根棍子翻弄。

    随着卷轴的展开，湖蓝的光芒自屏面焕发，在幕布上方飞快地勾勒出一个陌生的轮廓，有丝绸质感的合成声在野兽心中浮现。机械声音并没有讲述太复杂的句子，只是简洁地播报：名字、特性、弱点。

    一个个从未见过的生物不断出现，湖蓝色的影子闪烁又迸溅。野兽不由得被吸引住了，它一直都非常敏锐，聪明得简直不像一只动物，捕食者不单单会记忆和模仿，还知道什么是学习：把“食物”吃下去，然后消化掉。于是野兽贪婪地吞咽着影子和它们的故事，就像一直以来被扼制的喉咙突然涌入甜美的氧气——它堪称疯狂地汲取着这些知识。知识浇灌进空无的心智，点亮了好奇心、燃起了求知欲，进而劈出了思想的雏形。

    它记忆，模仿，学习，然后……开始思考。

    从厮杀中实践出的经验和由他者传承分享的教诲互相交融，共同孕育出了独属于“人”的禁果。现在，这颗果实被摘下了。

    ——这就是“智慧”。

    它恍然大悟！

    衰朽痛苦的母亲欣慰地看着那头幼狮站了起来。那怪物的手脚仍在颤抖，但它的目光——他的意志已然长成了不可摧折的锋齿！

    子宫般的无边黑暗中，有一位战士诞生了。

    “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阿史那阿依布勒轻声道。

    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小狮子的脑袋，用尖利的指甲梳开那一头乱糟糟的、脏兮兮的、被血垢板结成一绦绦细辫的鬃毛。野兽眯起眼，懒洋洋地窝进额吉那柔软蓬松的怀抱，如同睡在舒适而温暖的、令人眷念的旧巢穴里，他从喉咙里滚出了几声呼噜，这讨好让凿齿氏曾经的下任女主人不禁咧开长吻。

    精心调制的细菌被步离巫师信手洒出，它们飞快地啃尽那些包裹住狮子的血肉胎膜，将小兽身上的污浊逐渐消去。几把黑红色的印子被长发抹在青年人的面庞上，接着又被巨大的、毛茸茸的灰蓝色爪掌擦去，这下，那张泥秽的脸也变得白净了。

    她的小呼乌皮肤很白，因为常年未见阳光，比那个原型还要更加苍白，即便经过基因巫术的修缮和整理，也没能改变这种不健康的表征。这种怪异恰恰正是野兽那歪曲错谬之出生的标记，但那又何妨，生命的未来自诞育起始便由其自己决定，而这个生命、这头野兽、这位坚定的年轻战士，已经决定要生存下去，并不惜为此搏杀至死。

    战斗、成功和那双染血的双手，见证了狮子开拓道路的决意，他将前进，那么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扰一头开始狩猎的猛兽，也不会有猎物能活着从那凶恶而森寒的注视中离开。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动物不需要考虑太多，狩猎就是狩猎，只分暴起和蛰伏。

    她的狮子、她的呼乌并非步离人，身上却流着狼的血。或许这只无比勇猛又无比狡黠的小怪物会比如今的步离人更像狼，因为老萨满看见了：狮子已学会征伐，准备好咬死任何一个拦截他脚步的东西。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