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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皇上……”
老太监把头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来。
“锦衣卫指挥使今早递了辞呈。大內侍卫那边……换防了。今早突然换了脸生的兵丁在乾清宫外头当值,奴婢刚要去问,就被他们用火枪顶了回来。”
朱祁镇脑子里“嗡”的一声。
彻底空了。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皮鞋底敲击石板的声音非常有节奏。
殿门原本就是虚掩著的。
一双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推开了厚重的包铜木门。
深秋的冷风卷著一片落叶,吹进了乾清宫。
蓝玉走进了大殿。
周兴等人很自觉地留在了门外台阶下,並且顺手拉上了两扇殿门。
沉闷的木门扣合声,切断了殿內与外界的最后联繫。
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白髮苍苍、腰背挺直的老者。
一个眼窝深陷、色厉內荏的中年皇帝。
蓝玉站在御案前方三步的距离,停下了。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拱手作揖。
他就这么拄著那根黑色手杖,目光平静地端详著龙椅上的朱祁镇。
朱祁镇浑身紧绷。
他等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毫无行礼的意思,终於爆发出被压抑的狂怒。
“蓝玉!你见天子为何不跪?”
朱祁镇猛地站起来,伸手指著蓝玉的鼻子。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震得耳膜生疼。
蓝玉没动怒。
他甚至懒得去理会朱祁镇那根发抖的手指。
四周看了一眼,走到左侧大学士平时站班的位置,伸手拖过来一把紫檀木交椅。
他大剌剌地坐了下去,隨手把手杖放在旁边。
“天子?”
蓝玉反问了一句,语气十分平淡,连起伏都没有。
“你是哪个天子?是在土木堡丟了五十万大军,被瓦剌人当猪狗一样圈养的天子?还是躲在南宫七年,靠著几个流氓復辟的天子?又或者是,为了保住这张椅子,杀救国功臣于谦,割让永平府的天子?”
朱祁镇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底子里的脓疮。
被蓝玉当面挑破,流出恶臭的脏水。
“那是朕的家事!”
朱祁镇大口喘著气,死撑著最后的底线。
“这大明天下是高皇帝打下来的。朕身为朱家长子嫡孙,便是有错,也是承了天命正统!你一个异姓王,安敢在这乾清宫大放厥词!就不怕青史留名,落个反贼的骂名吗?”
蓝玉掏出一个银制小盒,抽出一支辽东捲菸。
他划燃一根火柴。
火苗照亮了他略带讥讽的眼神。
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圈。
烟味立刻压住了乾清宫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檀香味。
“你们朱家很喜欢讲天命。”
蓝玉夹著烟,指了指殿外的方向。
“去正阳门看看,外头的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正阳门下一堆一堆的饿殍。你问问他们认不认你的天命?你问问九泉之下的于谦,认不认你的正统?”
朱祁镇颓然跌坐在龙椅上。
这几年,他一直躲在深宫里,听著石亨他们报上来的太平盛世。
他其实知道外面乱,但他不敢看。
现在那一层遮羞布被无情扯下,他才发现自己什么凭恃都没有。
“你到底想怎样?”
朱祁镇咬著牙问。
蓝玉没有回答。
他伸手解开呢子大衣的纽扣,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摺叠好的明黄色绢帛。
他抬手一扔。
绢帛准確地越过御案,落在朱祁镇的脚下。
“这是一份禪位詔书。”
蓝玉靠在椅背上。
“徐有贞给你起草的,他的文笔一向不错,写得很感人。大意是你朱祁镇德不配位,惹得天怒人怨,愿顺应民意,退位让贤。你签个字,用个印。”
朱祁镇低下头,盯著地上的绢帛。
那一抹明黄色,此刻比刀子还要刺眼。
退位。
又要他让出这张椅子。
“休想!”
朱祁镇突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
他一脚將那份詔书踢开。
“朕死也不签!这椅子是朕挨了七年的苦才坐回来的!你们想兵不血刃拿走大明二百年基业,做梦!今日你杀了我,你也別想好过!天下勤王兵马必定將你辽东军踏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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