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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瓛这种人,適合收网,適合见血。
可要说把一地压住,还不乱,那还得是周兴。
蓝玉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墙边地图前。
地图上,南京、苏州、松江、杭州几处,早就被標了点。
九江的位置,还画著一道淡淡的圈。
蓝玉抬手在南京一带敲了敲。
“这些人现在不动,不是因为他们认了。”
“是因为他们还没找到主心骨。”
周兴点头。
“臣也是这么看。”
蓝玉转过身,目光冷下来。
“那就先不急著砍。”
“先押著,先盯著,先让他们喘口气。”
“等西边一动,等该钻出来的都钻出来,再一网打尽。”
周兴拱手:“臣遵命。”
话到这,事情本来已经定了。
可蓝玉没坐回去,反而走到桌边,伸手把最下面那封密报抽了出来。
那是情报司专送的卷宗,封皮上只写了几个小字。
“南宫旧影。”
蓝玉用指节敲了敲封皮。
“这份,你看了吗?”
周兴点头。
“看了。”
“说说。”
周兴略一整理,便道:“九江叛乱之后,南京明面上的路子断了不少。但南宫旧人並没死净。先帝……不,前明朱祁镇当年身边那些老太监、旧內侍,还有几家曾经在南宫出入的人,还在暗中走动。”
“他们现在不敢明著尊朱,不敢说復辟,可做的事一直没停。”
“比如呢?”
“比如替旧朱家宗室保留祭田。”
“比如替部分前明旧臣子孙打点官司。”
“再比如,暗中联络江南几家书院和族学,保留前明旧號、旧谱、旧祭文。”
蓝玉听著,脸上没什么波动。
这些事,单看一件都不算大。
可全连起来,就不一样了。
这是在留根,留一条以后能翻出来的根。
周兴继续道:“他们想做的,不是现在就起兵。他们也知道没那个本事。可他们想保住前明那套宗法名义,等著以后出乱子的时候,再把牌子抬出来。”
“说白了,就是想给自己留个『正统』。”
蓝玉把密报翻开,看著里面一条条名字和往来记录,忽然冷笑一声。
“还真是死心不改。”
“都到这一步了,还想著靠个姓朱的牌位翻盘。”
周兴沉声道:“所以臣才觉得,眼下不能再只靠砍。砍得太急,他们会缩得更深。还不如放线。”
蓝玉把卷宗合上。
“蒋瓛呢?”
这话刚落,门外便有太监稟报:“蒋司使到。”
蓝玉抬了抬下巴。
“让他进来。”
门帘一掀,蒋瓛走了进来。
这些年下来,他越发不显山露水。穿著也不出格,只是一身官袍,腰间束带,脚步很轻。
可周兴看到他,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蒋瓛这种人,身上那股味道是藏不住的。
不是血腥味,是那种把人心都拆开来看惯了的冷。
“臣,见过大执政。”
“免了。”蓝玉把卷宗往案上一放,“南京那边,旧党还没拔净,你知道吧?”
蒋瓛面色不变。
“臣知道。”
“为什么不直接办?”
蒋瓛抬眼,看了看蓝玉,又看了眼周兴。
“因为臣想等一等。”
蓝玉嘴角微动。
“你也想等?”
蒋瓛答道:“是。”
“南边这帮人,现在怕得很。若是立刻再抓一轮,很多线就断了。人一死,嘴也死了。现在他们以为自己缩得深,其实正好方便臣盯著。”
“他们还会找同党,还会试探旧人,还会托关係,还会寻外援。只要他们动,臣就能把一串人全摸出来。”
周兴听到这里,心里反而一松。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和蒋瓛的判断是一致的。
蓝玉伸手敲了敲桌子。
“那就按你们说的。”
“先押,不急著杀。”
“不过有一条。”
他抬起眼,语气陡然一沉。
“谁敢在西边军令下来的时候,藉机闹事,不管他是旧臣、士绅、商帮,还是哪个姓朱的远房,都给我连根拔。”
蒋瓛低头:“臣明白。”
周兴也拱手:“臣明白。”
蓝玉转身走回地图前,盯著南京的位置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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