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

    他的发声听起来很费劲，带着血腥味的嘶哑。

    樱满集狠狠咬住自己口腔内的软肉，似乎舌尖上的铁锈味可以平复他内心的动摇。

    作为杀手，琴酒的鼻子很灵敏，尤其是对这种血腥味，格外敏感。

    这似乎不止是樱满集的镇定剂，更是杀手的兴奋剂。

    琴酒原先眉压眼看起来凌厉的表情都松快了些，指腹触碰他脖颈的力道都变轻了，柔和到有些可怕。

    他提出了一个让樱满集觉得不可能的条件：“组织不会对你的家人动手了。”

    “只要你和以前一样乖乖的，定期去一趟研究室就可以了。”

    琴酒看着他在月光下透出青紫色脉络的脖颈，感受着手底下大动脉越来越快的跳动，同时也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樱满集有些不敢置信，牙关更紧了些。他抬起眼，第一次直直地看向琴酒那墨绿色的蛇瞳，没有再被里头的寒意慑住。

    他尝着口中的铁锈味，终于开口：“琴酒。只要你今天不杀我。我同样也可以保护好他们。”

    琴酒从没见过樱满集这副样子。

    无论是和小时候的他，和被组织完全控制的他，还是和失忆后懵懂无知的他都不一样。

    “哈…。”琴酒冷笑了一声，凑近了些，想要看穿他强装镇定的软弱伪装。

    过近的距离让琴酒胸腔中的震动透过空气都能传递过来，他过于高大的身躯有种压迫感，樱满集很想逃离，却又动弹不得。

    感受到琴酒冰冷的吐息，他唯一能动的脑袋再次后仰，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椅背中，退无可退。

    琴酒似乎无意与他争论，他嘴角始终噙着那抹让人不适的笑：“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樱满集垂下眼睫，不再看他，没有回答，连反问也不屑。

    他想了很多，这么多人出动，不可能只是为了杀一个人，无非还是为了他。

    为了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异能。

    但琴酒下一秒的话，却像冰锥一样狠狠地钉入了他的心脏，打碎了他单纯的幻想：

    “为了你，我们是来和你父亲谈合作的。”

    “什…什么意思？”樱满集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紧扣的手枪、手背的纹章、还有琴酒垂落的银发，好像这些都不过是幻觉。

    琴酒的声音再次把他拽回了现实：“上面那些可都是你父亲提出来的。他甚至说你只要不死就行了。”

    琴酒的声音似乎只是在耳边飘过，樱满集恍恍惚惚地向上看，能看到他锋利的下巴和戏谑的笑容。

    他的声带像是被冻结了，艰难地摩擦出几个音节：“不…不可、能。”

    琴酒看着他有些失焦的焦糖色瞳眸，似乎是为了欣赏他这副表情，他一改居高临下的姿态，低下了头，开口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赤司家的大少爷生了病，相信你也察觉到了吧。”

    生…病？

    樱满集抬头呆呆看着琴酒，思维已经停滞。

    琴酒寒凉的长发落到他脸上，激起一阵战栗。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他又听见琴酒的声音划破虚空传来，直直穿透他的大脑黏膜：“那种状态，大概活不了多久了吧。所以才需要组织的研究成果，”

    哥哥…会死？

    除了巨大的冲击，樱满集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毕竟琴酒之前已经戏弄了他很多次。

    哥哥看起来，明明…好好的。

    难道是有两个哥哥这件事？难不成…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他的下唇已经被咬出血来，染上了妍丽的色彩。他的吐息都带出了血腥味：“我…不相信。”

    但这样苍白的话语刺探不了琴酒。

    毕竟琴酒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从时间上来说，并不比赤司征十郎短。他知道樱满集已经信了一半。

    琴酒的手从樱满集的脖颈上离开，来到了他的头顶。他轻轻拨弄着樱满集被发胶固定着的棕发，声音罕见的耐心：

    “你也可以去问你的父亲。那位少爷应该也有异能吧，只不过那是让他饱受折磨的异能。”

    “巨大的能量让他的意识和身体都撑不住了。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他了，集。”

    琴酒难得温和的语气在樱满集听来却像是从冰窖中的回响，他的眼睫不自觉地跟着发抖：“…怎么、救？”

    看着那清透的琥珀色眼底终于浮现出熟悉的无助，似乎是真的为了安抚他，琴酒的动作不停，慢慢地分出他黏连在一起的额发。

    樱满集看着琴酒和赤司征十郎做着一样的事情，他脑海中回旋出哥哥为他打理头发的场景。他那含冰的手指和哥哥完全不同，带来的只有一阵阵经过头皮的微小电流，像是恐怖的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