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好听的声音很沉静。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赤司征十郎只是静静地捂着他寒凉的指尖，让它不再冰冷。

    他愿意给他时间。

    回到家后，已经是夜半时分。

    身体上的疲惫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球都微微酸胀。但樱满集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他有迫切想要知道的事。

    他和赤司征十郎互道晚安之后，还是来到了书房门口。

    房门底部的缝隙漏出亮光，赤司征臣在里面。

    樱满集站在黑暗中，盯着门上的木质花纹看了很久。直到自己的呼吸完全平复下来，他才抬手理了理头发，敲响了房门。

    没等回应，他一鼓作气地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他的父亲，也是第一次进这间书房。房间里的布置有些陌生，但他一眼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赤司征臣面容严肃，自带一种压迫感，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集，你有什么事。”

    樱满集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实际血缘关系的父亲。他们很少接触，但樱满集还记得他教育他时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姿态。

    只是在这件事面前，他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缓缓走到赤司征臣面前，他的步伐很慢，但踩得很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樱满集站定，抬起焦糖色的眼睛，少年人的声音有些哑：“父亲。”

    赤司征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锋利的眉压了压：“集…”

    “您已经和那个组织合作了，是吗？”樱满集直接切入正题，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但内心却希望听到否定的回答。

    赤司征臣看着樱满集，那双和妻子相似的眼睛此时却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情态来，甚至和今天的那个银发男人有些相像。

    赤司征臣活了四十余年，经过了无数大风大浪。但今天真正看到小儿子这副样子，内心还是短暂地波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沉了沉：“是的。”

    听到确切的回答，樱满集胸口吊着的那一口气消散了，连骨头仿佛都融化。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因为什么？”樱满集迅速调整好姿态，半敛眼睫，声音都变轻了。

    看着樱满集的反应，赤司征臣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他和组织合作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樱满集。

    那个琴酒说，如果集的异能一旦暴露，就会立刻被异能特务科收监。他之前在世界各地犯下无数骇人听闻的重大异能力犯罪，就算不会被判死刑，大概率也会永远的失去自由。

    赤司家毕竟也是有上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对于异能特务科的作风同样也有所耳闻。

    再加上他调查了很久的妻子的死因和这个组织脱不了干系，征十郎的异能也开始不受掌控。

    尽管知道这个组织有一半都是威胁，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合作。

    但对着樱满集，赤司征臣没有说实话：“有很多原因，你没必要知道。”

    “…和哥哥有关？”樱满集长而直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喑哑。

    赤司征臣不想与他多说：“集。你不需要想那么多，这是我们家族层面的事情。”

    樱满集攥紧了手指，久久不语。

    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哥哥也有异能吗？”

    “是的。”赤司征臣看着樱满集紧绷的秀丽面容，沉默了一会，还是回答了。

    “我知道了，谢谢父亲。”樱满集机械地道谢，像是被输入指令的人偶似的离开。

    赤司征臣的书房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样的平静没能维持多久，一道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

    樱满集甚至有些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的。

    他窝在椅子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手臂紧紧抱着腿，他把自己的脸颊靠在膝盖上，像是蚕蛹一样形成了保护的姿态。

    琴酒说的都是真的吗…？

    樱满集把自己有些滚烫的眼球压上膝盖，关节骨有些硌人，但这种轻微的疼痛也没能让他的思绪明晰起来。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至窗纱外都微微泛白，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隐隐的酸痛。

    樱满集才慢慢支撑起细瘦的脖颈，有些模糊的视线转向书桌上的相框。

    那是他们暑假的时候拍的。

    相片里是他和赤司征十郎。两人的笑尽管都很含蓄，但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的他很高兴。

    去做吧。

    只是和以前做一样的事而已，有什么难的。

    樱满集抬手抓住虚无的空气，自己和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