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轻轻嘆了声，道：“我们明日便要走了，燕辞已与陛下请旨，明日我们前往边疆驻守。”

    凉知意点头，如此甚好，毕竟穆寧留在京都不方便，认识她的人太多了，她去了边疆，再也不需要时时戴著面纱防备有人认出她是先皇后。

    她闭眼，想像著穆寧在边疆鲜衣怒马，逍遥自在的样子。

    忽的她想到一句诗词。

    策马踏平戈壁沙，一腔意气寄天涯，醉臥星河听雁唳，醒揽长风看落霞。

    穆寧走了。

    凉知意养胎的日子平静无波，九幽殿里的宫婢和內侍多了几倍。

    裴樾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她要出寢殿需得等裴樾下朝领她出去，才能在皇宫里转悠一下。

    贴身物品细细查过之后才会让她触碰，入口之物更是查了又查。

    有时候她会呆呆望著天空，想到前世的朋友，想到妈妈，春梅，凉清婉，田桂香，牛大壮，王念念，马秀儿.......

    所有人在她的生命里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又走了，这就是生命里的过客吗？

    她轻轻抚摸著肚子，开始期待腹中孩子降生，是不是生下孩子，她就不会这么孤独了？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像是打气球般渐渐隆起来，身体也开始越发笨重。

    虽是行动不如之前便利，但也没有到走不了路的状况，可她每每动一下，便有宫婢过来扶住她。

    她拒绝过，本来她就不需要人扶著，无人听她的。

    孕八月，即將临盆时，太后病危。

    慈安宫

    裴樾站在床榻前，百种情绪复杂交织，不管是爱还是怨，他的母后也要走了。

    谢太后示意嬤嬤扶她坐起来，靠著嬤嬤，她强撑著对裴樾露出一抹笑。

    “你终究是隨了你父皇，不，你比你父皇更痴情，帝王之家，最忌深情，咳咳咳咳.......”

    裴樾让嬤嬤退下，他接过谢太后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在遇到凉知意之前，朕从未想过要对妻妾用心，女人对朕来说只是开枝散叶的工具。”

    “可初见她的那一日，朕便在想，怎会有人如此鲜活，后来朕在宫里见到她，她似乎是受了委屈，对著湖面骂了半晌，又很快把自己哄好了，转尔便高高兴兴跑了。”

    “那时朕便想，这么鲜活有灵气的人，朕必须要把她锁在身边，她必须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裴樾轻轻抚著谢太后的背，试图缓解她的痛苦。

    “母后总觉得朕应该让后宫的妃嬪开枝散叶，可父皇子嗣眾多，他得善终了吗？”

    谢太后沉默许久，她已经意识模糊，眼睛浑浊到看不清裴樾的样子。

    她轻声唤著裴樾的乳名：“佑安，佑安。”

    裴樾一僵，他抑制著翻涌的情绪，回应道：“儿臣在。”

    佑安是他刚出生时谢太后给他取的乳名，寓意会护佑著他平安长大。

    “別、別让我和你父皇合葬，我与他生生世世不再相见。”

    “好。”

    许是人之將死，谢太后反而放下许多执念：“你若立她的孩子为太子，便要好好护著他，別让他重蹈你皇兄的覆辙。”

    裴樾应道：“母后放心，朕绝不会让父皇的事重蹈覆辙，知知腹中的孩儿是朕未来的太子，朕定会好好护著他长大，悉心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谢太后久久没有应声。

    直到.......谢太后的手无力地从他怀里滑落。

    裴樾紧紧拥住谢太后，终其一生为他谋划的母后........去了。

    “母后。”裴樾极轻地呢喃一声，许多年未出现的泪水从他脸颊滑落下来。

    “若有来世，若遇见了知知，请您別伤害她。”

    咚咚咚.......

    宫里丧钟响起，一直等在殿外的东方皇后跑进屋內，直直跪了下去，哭著喊出了她已许久不曾喊过的称呼

    “姨母........”

    太后崩逝前，早已给自己另修陵寢，司天监只需折吉日送太后出行便可。

    礼部向百官，宗室告丧。

    后宫所有嬪妃需著素服，摘珠翠，前往慈安宫哭临。

    即使凉知意再不愿为太后送终，可她身份摆在那，不得不去。

    所有人都在哭，不管真哭假哭，总要做做样子。

    凉知意面无表情跪在东方皇后身后，为了不让人詬病，她还是微微低垂著头，掩饰她脸上淡漠的表情。

    让她为谢太后哭？见到那张脸，她不去掘她坟墓就不错了。

    虽身下去厚厚的褥子，可身怀六甲，她只跪一会儿便觉得很累。

    宓妃跪在凉知意的左边，她特意往凉知意身旁靠近了些，確保自己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