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和张知希待在一起。

    不然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张知希一回来他就每天在外面鬼混到半夜。

    他本来应该对张齐琦说的话深信不疑，毕竟没有人比张齐琦更了解他们两个迷离扑朔的过去。

    但何嘉黎发现自己只要一坚信，就立刻陷入质疑，从“一定是这样”到“未必如此”之间毫无逻辑可言。

    好像有一具沉入湖底的肿胀尸体，他非要捞起来看看这具尸体是死是活。

    何嘉黎自觉对骆帆抱有过高的期望，没有由来的，不能接受一点欺瞒和谎言，骆帆没承认过的事，他宁愿默认不成立。

    他终于有些理解读高中时候那些成绩发下来大骂老师改错了的同学，哪怕标准答案已经公布，只要没讲解错题，他们就会默认标准答案也是错的。

    而现在，骆帆的态度就是他在等待的讲解的过程。

    ……

    和清凉寨不同，这里是可以开着大巴车上去一段路的，到了一座红漆黄瓦的庙宇旁，群里发通知让所有老师组织学生下车排好队。

    为了让学生和班级失散的时候找到老师，所有带队老师一下车都系了红领巾，何嘉黎虽然觉得这很呆，但不得不说是个好办法。

    游客可能戴帽子，工作人员可能穿着小马褂，也有可能遗失小马褂，但没有人会专门带一块三角红布来爬山。

    下了车隔壁班五十来岁的语文老师就开始讲古。

    何嘉黎听了一耳朵，由此知道这座山在县城边缘，很多当地人，外地人逢年过节会来祈福。

    半山腰那座庙看着不起眼，不远处还有公厕，却是货真价实的唐朝建筑，只是除了庙宇本身，没什么别的文物了，所以只是竖了围栏，禁止触碰，却也允许参观。

    “同学们，我们一会儿要爬的这座山叫玉京山，也有人说是请君山。”

    那位五十来岁的语文老师两手紧握着茶杯，不停摩挲茶杯掉漆的杯身。

    一个女生打断了他的故事：“玉京山好听好多。”

    另一个男生趾高气昂地跟那个女生说：“你懂什么，请君请的是神仙。”

    那位老教师和蔼地笑了笑，对着男生道：“看来你来过这里了，是家里人告诉你的吧，你说的确实是这座山的民间传说之一，但下次不要这样跟女生说话啦。”

    说完他扫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一大群孩子：“同学们，我们所在的这座山植物种类繁多，现在又是夏天，枝繁叶茂的季节，今天你们可以好好观察一下都有哪些植物，有什么特点。”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老师先说——松树，你们不能再说了。松树是最常见的，以前读书的时候，条件差，没来过这里，听我的老师说这里的冬天是大雪满松山，整座山从远处望白茫茫一片，不过你们现在是看不到了，现在气候……”

    回过头来看自己班上的语文老师，张齐琦正拿着点名册数人头，有些学生看着人还在队列里，实际上耳朵和心都飞到隔壁班队列里了。

    各班清点完人数后，一年级的孩子走在最前面，紧跟着二年级，三年级，……

    骆帆的班级紧跟在何嘉黎班级后面，张知希也戴着红领巾，并排走在他身边。

    两人有说有笑，心思全然不在学生身上，活像一对青春期男女同桌出来郊游。

    何嘉黎借着确保学生没掉队的名头时不时往后望，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在讨论刚刚隔壁班语文老师说的植物，隔着十来米厚重的声墙，何嘉黎根本听不到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过了会儿走到了山阶路上，张齐琦让他走在前面，自己去队伍末尾，怕有学生走路不看路摔着了。

    没一会儿就有学生扯了扯何嘉黎衣摆，告诉他张齐琦说他走太快了，跟不上，让他到后面去。

    秉持着谦让女性的原则，何嘉黎站在台阶外，等着队伍过去，接替张齐琦跟在末尾。

    张齐琦打他身边过去，白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何嘉黎走下台阶，恰好望见骆帆和张知希落到了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是脖子上系的红领巾，还真容易被认成偶遇研学队伍的两个普通游客。

    转身跟在队伍末尾，没走一会儿，何嘉黎忽然感觉后背发凉，像是被谁盯上了。

    一边爬台阶，一边伸手拍了拍后背，何嘉黎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这山里真有什么东西。

    此刻落在所有人后面的两人抬头看着爬山阶爬到锤腰顿足的何嘉黎，相视一笑。

    “他年纪太小了。”

    “他快二十二了，年纪小吗？”

    “就是很小啊，二十二还不小，我们这些快三十的算什么？”

    “他也就是看着年纪小，挺有心眼的。”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他能预判你爹一定会当上村长。”

    张知希挑眉笑了笑：“这算什么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