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唁的队伍蜿蜒到门外，空气里混杂着一股无形的硝烟气。几人低声交谈，角落里几个气质阴鸷、脖颈隐约露出青色纹身的男人沉默地站着。

    彭台搀着他母亲站在角落里，母子俩脸色都不太好。

    彭台眼下挂着青黑，一看就是宿醉未消的样子。他时不时偷瞄一眼裴宴那边。

    “妈？”彭台压低声音，话还没说完就被彭夫人掐了一下手臂。

    “别在你爸灵堂上闹。”彭夫人声音很轻。

    可彭台还是没忍住。他整了整领带，朝裴宴走过去，脚步有点虚浮。

    彭台故意提高嗓门，引得周围几个人转头看过来，“你是谁呀？我不记得父亲的葬礼有邀请过你。”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斜着目光在裴宴健硕的身形和江照临身上扫过。

    “哦？差点忘记了，裴宴是不是，私生子嘛。怎么，是觉得遗嘱里有你的份儿，迫不及待来认祖归宗了？哈哈哈。”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干巴巴的。裴宴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灵堂里的空气瞬间凝滞。窃窃私语声陡然增大，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裴宴和彭台身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林雨霁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江照临站在裴宴身后半步，闻言轻轻拍了拍裴宴的肩膀。

    裴宴微微垂下眼睫，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今天这种日子，少说两句吧。”裴宴对彭台道。

    “装模作样！”彭台还要开口，林雨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比彭台高出半个头，往那儿一站，彭台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林雨霁向前一步，隔开二人，温润却威严声音响起，轻易压过了场内的骚动：“小台，慎言。”

    他对着彭台，“爸还躺在那儿。。”

    彭夫人快步走过来拉住儿子，指甲都掐进他胳膊里了。

    彭台"嘶"地吸了口气，挣了一下没挣开。

    彭夫人勉强扯出个笑，“你说得对，这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宾客们交换着眼神，灵堂里嗡嗡的说话声忽然小了下去。有人咳嗽了一声。

    彭夫人冰冷的视线在林雨霁和裴宴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裴宴身上，那眼神刺目，嘴唇动了动，终究在儿子被林雨霁压制、裴宴又全然漠然的情况下，没有再说一个字。

    不多时，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灵堂前方，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文件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请各位安静。”男人的声音紧绷，“感谢各位前来吊唁彭茂学先生，我是彭先生委托的律师。”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夹，抽出几页薄薄的文件纸。

    “根据彭先生生前安排，遗嘱将在三日后，也就是头七当天正式宣读。届时所有相关人士请务必到场。”

    人群里响起几声叹息，接着说话声又渐渐大了起来。

    门口缠绕着黑白绸花，在凛冽的寒风中簌簌抖动。

    走出灵堂时，冷风迎面吹来。裴宴把江照临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忽然说：“真不想来。”

    江照临走在他旁边，闻言笑了笑：“忍忍吧，总得走个过场。”

    “过年也不能消停。本来还说今年能跟你好好过个年。”裴宴怨气冲天。

    “以后有的是时间。”江照临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轻轻碰了下裴宴。

    “今年跟你哥一起过？我看他挺护着你。”

    裴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两天后，江照临坐上了飞往老家的飞机。

    除夕夜的饺子刚下锅，江照临的手机就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裴宴的名字，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躲进阳台才接起来。

    “吃年夜饭了吗？”视频里裴宴黑色的瞳仁透亮，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林雨霁在跟人拜年的声音。

    江照临的脸被暖气熏得微微发红，他把手机拿远了些，让裴宴能看到窗外炸开的烟花，县城里室外炮火连天，烟花绽放斑斓的色彩。

    “正要吃，我妈在煮饺子。”

    “什么馅的？”裴宴凑近屏幕，他很无聊，只能偷偷在屏幕里数江照临的睫毛。

    “牛肉和猪肉都有，我不爱吃菜，我妈做的饺子里基本都是肉。”江照临道。

    裴宴突然开口：“我把股份都卖给大哥了，刚签了转让协议。大哥直接把钱转到我账户上了，那真是好大一笔钱啊，哥。”

    江照临顿了顿：“这也是好事，股权在手里，总是被人惦记的。现在，他们都去惦记林雨霁了。不过我相信你这个大哥，他那个样子，就怕别人不惦记他呢。”

    签署股份转让协议那天，裴宴才觉得身上的某些很沉重的东西拆卸下来，一直悬在头顶的箭矢终于消失，他终于可以毫无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