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將视野压缩到了极致，在这个距离下，別说是怪物，就是一只深潜者贴到脸上跳踢踏舞，恐怕都得等它踩到脚趾头才能发现。

    『既然是 coc 规则，那就別信自己的眼睛，信骰子。』

    林天鱼停下脚步，凝神静气，试图看穿这层迷障。

    哗啦——

    【侦查检定：88 / 60 —— 失败】

    『……行吧，我瞎了。』林天鱼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

    在他的视野里，前方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更加浓重的白茫茫。

    身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骰子滚动声，这是因为两人组了队，还开了最基础的面板状態共享。

    【侦查检定：4 / 60 —— 极难成功】

    江心月忽然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她的瞳孔深处倒映著某种奇异的光泽，仿佛视线直接穿透了物理层面的阻碍。

    “鱼鱼。別往前走了。”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正门口全是人。之前那个老头就在那儿，旁边还站著个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所谓的镇长。除此之外，草丛里还趴著三个拿鱼叉的巡逻队成员。”

    “这是摆好了鸿门宴等我们往里钻啊。”

    林天鱼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按照“深潜者”的习性，这种欢迎仪式通常意味著名为“祭品”的狂欢派对即將开始。

    “能绕过去吗？”

    “这边。”

    江心月牵引著他，两人借著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小镇侧翼的滩涂。

    【潜行检定：林天鱼（成功），江心月（成功）】

    避开了正门的视线，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散发著腥臭味的烂泥里，林天鱼捂住鼻子，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歪斜欲坠的木屋。

    那房子像是得了佝僂病，大半个地基都泡在黑水里，墙板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和藤壶。

    两人贴著墙根潜行。就在经过一扇破碎的窗户时，江心月突然停步，指了指地面。

    烂泥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进了屋后。那脚印很奇怪，前半部分像人，后半部分却拖得很长，且没有足弓的弧度。

    不用林天鱼提醒，两人同时屏息凝神。

    【聆听检定：成功】

    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顺著风钻进了耳朵，那是哭声。

    但又不完全是哭声，像是某种溺水的人在试图呼吸时发出的“咕嚕”声，夹杂著黏液堵塞气管的嘶鸣。

    林天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凑近那扇破败的窗欞。

    透过满是污垢和盐渍的玻璃缝隙，屋內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她身上穿著一件已经发黄的亚麻裙，双手正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脖颈和手臂。指甲划过皮肤，並没有带出血痕，而是刮下了一层层乾燥、灰白的皮屑，露出了下方湿漉漉、泛著青黑色光泽的……鳞片。

    少女一边抓挠，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囈语。

    “咕嚕……好疼……为了……父神……”

    突然，她猛地停下了动作。

    那双几乎没有眼瞼、死鱼般向外凸出的灰绿色眼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死死锁定了窗外的两人。

    被发现了！

    但林天鱼没有退，在少女张开那张长满细密尖牙的大嘴准备尖叫示警的前一秒，他率先行动了。

    『这时候拔枪肯定来不及，一旦开枪就会引来全镇的怪。』

    电光火石之间，林天鱼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直接推开窗户，整个人翻了进去，但没有掏出那把工兵铲，而是张开双手，摆出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姿势。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默念：『我要对她使用心理学，通过话术安抚她的情绪，让她以为我们是同类或者至少是友军。』

    哗啦——

    清脆的骰子声在脑海中迴荡。

    【心理学检定：50 / 18 —— 困难成功】

    这简直是如有神助的一骰。

    林天鱼脸上的惊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悲悯与理解。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柔和，仿佛带有某种催眠的魔力。

    “嘘——別怕，孩子。蜕变总是痛苦的，这是回归深海的必经之路。”

    这句鬼话他说得无比自然，仿佛他自己就是个资深的深潜者教徒。

    原本喉咙里已经酝酿出尖啸的少女僵住了。她那混浊的眼珠在林天鱼身上打量著，眼中的敌意因为这句话而出现了一丝动摇。

    “你们……懂？”

    玛莎的声音嘶哑难听，警惕地向后缩了缩，背抵著发霉的墙纸。

    “你们是……外面来的？”

    “我们感受到了潮汐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