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你打算卖多少？”

    大叔终於还是问出了这句话，语气装作漫不经心，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

    理智告诉他，这这就是个微波炉专用碗，连做旧的手法都拙劣得令人髮指。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直觉——那是在鬼市摸爬滚打几十年、交了无数次学费才练就的直觉——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每当他想要把目光移开时，那个碗似乎就会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想要躲起来”的波动。

    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正瑟瑟发抖地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这种感觉太微妙了，微妙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昨晚没睡好產生了幻觉。

    『如果这小子开价几万几十万，那绝对是把他当傻子宰，他扭头就走。』

    大叔在心里暗暗盘算。

    『但如果……这小子真就是个不懂行的愣头青，开个几十块钱，也就是一顿猪脚饭的钱。那买回去研究研究也无妨。』

    毕竟，有时候“直觉”这种东西真的很玄乎。在这一行里，有不少传说都是从看似垃圾的东西里鑑定出惊天神器的。

    虽然概率很低，但要是真的，那他可就赚大发了。

    林天鱼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

    “二十万。”

    他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两块钱”。

    “港幣。”

    大叔脸上的那种“关爱后辈”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问號，仿佛听到了某种外星语言。

    紧接著，那张原本带著几分油滑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痴线（神经病）！”

    大叔猛地站起身，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林天鱼一眼，嘴里骂骂咧咧。

    “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滙丰银行啊！真当我係水鱼（冤大头）啊？拎个微波炉碗当你家传家宝，我看你系读书读傻左！”

    大叔骂完，似乎觉得跟这种失心疯的学生仔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愤愤地转身就走，连那个人字拖都被他踩得啪啪作响。

    林天鱼依旧保持著那个盘腿修仙的姿势，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粤语国骂只是耳边的微风。

    那大叔虽然走得坚决，嘴里也没停下过吐槽，但他並没有真的离开这个天井。

    他溜达著去了隔壁几个摊位，装模作样地拿起几块玉佩看了看，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林天鱼这边飘。

    一次，两次，三次。

    那种感觉太怪了。

    理智告诉他那是个垃圾，那仿佛是从碗里透出来的、如同受惊小兽般想要逃避视线的“怯懦感”，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勾得他心里直痒痒。

    『难道真是个做了偽装的高级货？』

    大叔心里犯嘀咕，但他绝对不会当那个出头鸟。

    他在等，等看有没有別的傻子或者行家上去试水。

    林天鱼对这种窥视心知肚明。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二十万不是为了卖出去，是为了设立门槛。

    只有把门槛设得高到离谱，那些真正有本事、也就是有“高等级鑑定术”的人，才会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笑话，而是一个值得挑战的谜题。

    ……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胸前虽然没有佩戴徽章，但那种带著几分傲气的审视目光，与周围那帮穿著背心裤衩的大叔格格不入。

    香江大学城，港大的高材生，而且正儿八经的“鑑定师”。

    鑑定师是个既烧钱又赚钱的职业。

    烧钱是因为升级技能需要大量的素材练手；赚钱则是因为一旦练成，那就是行走的印钞机。

    而鬼市，对於这些还处於成长期、囊中羞涩但又急需经验值的学生来说，就是最好的实战练兵场。

    『全是垃圾。』

    他有些失望，作为拥有正统鑑定技能的职业者，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捡漏赚钱，更重要的是为了刷技能熟练度。

    每成功鑑定出一件“隱藏属性”的物品，系统给予的经验反馈是极其丰厚的。

    但问题是，职业的鑑定词条“深度解析”有著长达 24 小时的冷却时间。

    这让他不得不变得极其挑剔，他必须得找一个值得他砸下这宝贵一击的目標。

    要是把技能浪费在一个真的只是沾了点泥巴的破罐子上，那今晚就是血亏。

    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角落。

    ……

    那个港大青年在摊位前停了下来，他並没有像那个谢顶大叔一样大惊小怪。

    虽然那行【微波炉適用】的字样让他也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身为职业者的直觉，尤其是那仿佛在极力迴避视线的诡异气息，让他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