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防御再厚也只是防御。

    真正的胜负手不在这堵钢铁长城上，而在那个还未出现的东西上。

    然而。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三年过去了。

    直到又一个七年走到尽头，鱼人的远征舰队依旧不见踪影。

    联邦最前沿的深空监测站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描着，被动探测浮标更是洒满了像BWA等未开发的星系。

    然而七年了，这些传感器从来没有触发过一次异常警报。

    七年前联邦政府在宣传机器上砸了大力气，把鱼人文明威胁论铺天盖地地灌进了每一个公民的耳朵里。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战争就在眼前，外星舰队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撞进来，逃命是唯一的念头。

    边境星系的地价在三个月内跌到了冰点，很多人收拾细软往核心星域跑。

    但七年过去了，地下防空洞修好了没用上，疏散演习搞了几十轮全是虚惊，鱼人舰队连个影子都没露。

    再大的恐惧也经不住七年时间的消磨。

    普通民众最先松掉了那根弦。

    人就是这样，再强的恐惧感扛不住柴米油盐的重担。

    房贷要还，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工作不能丢，月底的账单一张都不会少。

    他们根本没多余精力整天担心外星人什么时候打过来。

    甚至有些人私下说，外星人打过来之前他们可能就先被生活压垮了。

    恐慌一旦消退，人们的脑子和嘴就会开始出产各式各样此前被恐惧逼退的东西，比如奇思妙想和阴谋论。

    关于那场外星人入侵的真相，某些民众私底下开始流传一套越来越有市场的说法。

    根本就没有什么外星人，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联邦政府编的。

    联邦需要加速原联邦公民和帝国公民的融合，需要让大家觉得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就编造一个不明不白的外星入侵迫使两边人忘记旧怨抱团对抗共同的假想敌。

    这个理论在民间越传越开，起初还只是酒桌闲谈的怪话，到了后来慢慢发展出了一整套自圆其说的完整逻辑链。

    那艘天平飞船就是联邦政府刻意造的。

    联邦的军费预算那么高，偷偷造一艘外形怪异的大飞船放在边境晃一圈再收回去，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

    而且它出现和消失的方式都太戏剧性了。

    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莫名其妙待了一阵子，然后又没有任何预兆地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开过一炮，没有任何战斗行为。

    如果真的是一艘外星战舰，为什么只是安静地停在远处然后就在一片寂静中离开了？

    更离谱的是那艘飞船上面的外星人，根据当时流传出来的采访影像资料显示，居然是一团可爱的毛球。

    一团红色的毛茸茸的软绵绵的、看上去比人类童年玩具还要温和无害的红色毛球。

    这么一个东西会是外星人？

    谁会信？

    这种设定连三流科幻片都不敢这么写，太假了。

    然而，不管民众信不信，联邦的备战节奏从来没有放缓过一天。

    这七年，对于其他联邦民众而言也许是无聊的等待，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七年是一段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个人生活。

    白武哀前线总指挥部，就是秦北望七年来待得最久的地方。

    七年间他仅回过两次家。

    第一次回家是在战争动员令签署之后的第二年，他在那段时间赶回了首都星。

    那是他的麒麟儿秦拓海出生的日子。

    作为他和唐晚词首个爱情的结晶。

    秦北望那是格外的重视。

    而在，第三年唐晚词又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妹，那也是秦北望七年间第二次回家。

    秦北望给这对双胞胎取名叫秦婉臻和秦婉筠。

    三个孩子从降生那天起，秦北望就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不能活在至高统帅子女这个光环下面。

    这个光环太重了，重到能压垮任何一个还没长好的孩子。

    正是因为原身童年的种种过往，对方才终日酗酒，不理舰务。

    他太清楚被一个巨大的身份标签压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你没有自己的名字，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里都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头顶上那个跟你本身没什么关系的头衔。

    他不想让三个孩子重复原身走过的这条路。

    所以秦拓海、秦婉臻和秦婉筠只在出生时被安排过一次公开的媒体露面。

    那是三只小神兽唯一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之后的所有重要日子。

    满月、百日、周岁，全部都是私底下自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