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面色一变，当先躬身合十。

    紧接着，满山神佛齐刷刷朝着异象方向行礼，连那些积年老菩萨也不例外。

    三千诸佛、八百罗汉、四方菩萨、八部天龙，异口同声，口诵佛号。

    “南无地藏王菩萨。”

    四大菩萨之一，真正的实权派，久不现身三界的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来了。

    苏元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白狗已经一头撞在他小肚子上。

    半人多高的大狗，力道何等之大，苏元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狗东西！”苏元骂了一声，伸手去推那狗脑袋，“别扒我衣服！我这袍子是云中子大师亲手织的，扯坏了你赔得起么？”

    “你他妈往哪闻呢！”

    谛听哪里管这些，前爪搭在他肩上，脑袋直往他怀里拱，舌头伸得老长，哈哧哈哧喘气。

    苏元骂骂咧咧地往怀里掏，先是摸出两颗九千年蟠桃，往狗嘴里一塞。

    谛听鼻子又往储物囊上拱。苏元又掏出一把仙丹，红的黄的青的紫的，也来不及细看，胡乱往狗嘴里塞。

    谛听嚼得嘎嘣作响，两只前爪扒着苏元的衣袍不松，尾巴摇得更欢了，抽得他小腿生疼。

    “去去去！”

    这一脚自然踹不实。谛听灵巧地一扭身，蹲在地上大嚼，一副赖皮模样。

    苏元正要再骂，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爽朗大笑。

    “苏贤弟！别来无恙！”

    地藏王菩萨的身形从金光中缓缓走出。

    他身量不高，比苏元还矮了半头，面堂黝黑，眉目粗犷，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脚蹬一双草鞋，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宝相庄严的意思，倒像个走南闯北的江湖豪客。

    地藏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两旁躬身行礼的诸佛菩萨，一把将苏元拦腰抱住。

    “想煞愚兄也！”

    苏元被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挣出半口气，但人捧人高，故而用力回抱了一下，在人后背上拍了两下。

    “大哥！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地藏王菩萨哈哈一笑，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苏元，越看越欢喜。

    “好小子，几百年不见，长得越发精神了！我在地府里头，天天听谛听说你的事，好生威风。”

    他说着，又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好好好！我就知道咱俩有缘，这下总算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

    “也不知道文殊师兄这次给你准备个什么佛位。这老小子，小气惯了，你可别抱太大指望，哈哈。”

    地藏跟苏元打趣了几句，指了指芦篷内，示意自己要进去。

    苏元点头，刚要送他，地藏忽然又凑近一步，附在苏元耳边：

    “小心点，别谈政事。”

    苏元听得一愣，脸上笑意不减，心头却猛地一沉。

    地藏不会无事献殷勤，他方才那句话，分明是话里有话。

    谛听听到了什么？

    灵山之上，有什么风声，是地藏都特意跑来提醒自己的？

    他再抬头看过去时，地藏王已经大步走进了芦篷，坐在前列，而谛听早就跑到芦篷那头去了，正用头猛撞大势至菩萨的腿，把大势至撞得连连后退，满面苦笑。

    金吒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低声道：

    “地藏方才跟你说什么？”

    苏元摇摇头，反问道：

    “你跟世尊说过没有？打开壁垒，畅通两界贸易的事。”

    金吒点点头：

    “这种大事我不敢耽误，你交代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跟世尊说过了。”

    “世尊怎么说？”

    金吒面色微妙，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开口。

    苏元皱眉：

    “难道世尊不同意？”

    金吒面色更加古怪，斟酌了一下措辞，方道：

    “世尊只是说，等你挂帅之后，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让我不必操心。”

    苏元沉默了片刻。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他品了品这话，品出几分味道来。

    不多时，灵山之上，一切就绪。

    三千诸佛端坐莲台，八百罗汉肃立两旁，四方菩萨各归其位，八部天龙盘旋半空。

    芦篷正中，高台之上，文殊世尊的莲台虚位以待。

    所有人面朝高台，齐齐合十，佛号声起，如潮如海。

    “南无文殊世尊。”

    “南无文殊世尊。”

    “南无文殊世尊。”

    整个佛界都在念诵同一个名字。

    天穹之上，金光大放，亿万金芒如瀑倾泻，自九天之上垂落，将整片天地映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