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母亲的织机  寒门首辅从分家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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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母亲为什么熬夜织布。

    家里今年收上来的棉花不多,大部分交了税,剩下的被路氏收著,说是要攒著给刘承宗做新棉袄,或者换钱给他买笔墨。宋氏手里这点棉线,还是去年偷偷攒下的一点,加上今年分家时(虽然还没正式分出去,但各房有些东西已经默认归自己管了)从公中分到的极少一部分。她打算织几尺布,攒著,等货郎来村里时,看能不能换点钱,或者直接给孩子们扯点粗布,做件夏天换洗的单衣。

    刘萍和刘薇(小妹)已经睡著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刘全兴累了一天,也早已沉入梦乡,发出轻微的鼾声。

    只有宋氏,还在为了这点微薄的希望,透支著自己的精力和健康。

    刘泓悄悄睁开眼,侧过头,看著灯光下母亲单薄而执拗的背影。

    那架织机很旧了,是宋氏的嫁妆之一,跟著她从宋家嫁过来,这些年修修补补,勉强能用。织出来的布也是最粗糙的那种土布,厚重,质地硬,但在农家,能有一身不打补丁的土布衣服,已经算不错了。

    “哐当——哐当——”

    织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著刘泓的心。

    他想起白天小叔刘全文那嘚瑟的芝麻糖,想起路氏偏心的眼神,想起父亲沉默劳作的背影,想起姐姐看著糖时渴望的眼神……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匯聚到眼前这盏孤灯下,母亲疲惫却不肯停歇的身影上。

    这个家,母亲是二房最柔软也最坚韧的纽带。她忍受著不公,吞咽著委屈,却依旧努力地想为孩子们撑起一小片天,哪怕这片天如此低矮,如此侷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刘泓在心里默默地说。

    光靠野菜和偶尔的山货,改善不了根本。必须要有稳定的、能带来现钱的营生。而母亲的织布手艺,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但土布太粗糙,卖不上价,也耗时间。得想办法让这布……变得不一样一些。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世在档案馆看过的那些资料:古代的印染技术,特別是那些利用天然植物染色的土法。蓝靛染蓝,茜草染红,梔子染黄,槐米染绿……虽然工艺原始,染出的顏色可能不够鲜艷牢固,但在这个普通农家连件带顏色的衣服都难得的时代,哪怕是最简单的染色,也能让布匹的价值提升不少。

    而染料来源……后山那片荒地里的蓼蓝,不正是现成的吗?还有野花野草,或许也能尝试。

    他记得很清楚,製作蓝靛的步骤:採摘蓼蓝枝叶,浸泡发酵,加入石灰水搅拌打靛,沉淀后得到靛泥。虽然过程繁琐,需要反覆尝试,但原理並不复杂。而且,以他四岁孩童的身份,完全可以再次藉助“白鬍子老爷爷”的“梦”来引导。

    更重要的是,如果染布成功,不仅能卖布,或许还能衍生出別的……比如,用染好的布,做一些简单但別致的小东西?或者,把染布的方法和母亲织布的手艺结合,形成一个小小產业链?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想法便纷至沓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先说服母亲尝试,並且要瞒过路氏和王氏的眼睛,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

    “咳……”宋氏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停下手中的梭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捶了捶后腰。连续几个晚上的熬夜,她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抗议。

    刘泓再也躺不住了。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到炕沿,找到自己的小鞋子穿上,然后慢慢走到宋氏身边。

    “娘。”他轻轻叫了一声。

    宋氏嚇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刘泓,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泓儿?怎么醒了?是不是娘吵著你了?娘这就收工。”说著就要起身。

    “没有,娘,我不困。”刘泓按住母亲的手,小手温热,“娘,你累吗?”

    宋氏看著儿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心里一软,疲惫似乎都散去了一些。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刘泓的头:“娘不累。泓儿快去睡吧,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高。”

    “娘,”刘泓没动,反而蹲下身,看著织机上那半匹灰白色的粗布,小声说,“这布织好了,是给我和姐姐做新衣服吗?”

    宋氏眼神黯了黯,低声说:“娘想攒著,看能不能换点钱……或者,给你们一人做件夏天穿的短褂。萍儿的衣服都短了,补了好几回了。”

    刘泓点点头,忽然问:“娘,这布……只能是这个顏色吗?不能变成別的顏色?比如……蓝色?绿色?”

    宋氏愣了一下,失笑:“傻孩子,布都是这个顏色。想要带顏色的布,得用染料染,那染料可贵了,咱们家用不起。”

    “染料……一定要买吗?”刘泓歪著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白鬍子老爷爷在梦里,好像跟我说过……有些草啊,花啊,泡出来的水,也能给布上顏色。比如……后山那种开小蓝花的草,他说捣烂了泡水,布放进去,就能变成蓝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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