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章 新家第一夜  寒门首辅从分家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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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刘全兴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屋外去洗。宋氏哄著小女儿睡觉。刘萍帮著母亲铺床。

    刘泓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糊纸早已千疮百孔的窗户。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进来,也带来了后院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暮色中轮廓模糊的后山,还有山脚下那个只剩下断壁残垣轮廓的老碾房。

    那里,將是他为这个新家,打下的第一个真正的根基。

    荒地开垦,碾房修葺,靛蓝试验,製糖摸索……有太多事情要做。前路艰难,家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但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沉甸甸的责任。

    他回过头,看著屋里忙碌的父母和姐姐,看著在母亲怀里酣睡的小妹。

    这个家,很小,很破,很穷。

    但从此以后,它就是完完全全属於他们自己的了。

    风雨或许还会来,但至少,他们有了可以並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的屋檐。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厚重粗布,严严实实地罩了下来,把刘家院子连同远处的田垄、后山的轮廓,都吞进了无边的黑暗里。虫鸣唧唧,时断时续,更衬得这夜格外寂静,也格外……空旷。

    西厢房里那盏如豆的油灯,是这沉沉黑暗中唯一醒著的眼睛。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炕前一小片区域,映出一家五口挤坐在一起的影子,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屋子確实破。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夜风毫无顾忌地钻进来,吹得灯焰忽明忽暗,调皮地撩拨著每个人的髮丝,带来阵阵凉意。风穿过墙缝时,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咻咻”声,像是有看不见的小东西在偷偷溜达。屋顶大概也有漏处,能隱约看到几颗星子在黑黢黢的房梁缝隙间闪烁——嗯,今晚看来是晴天,不用担心漏雨。

    炕是冷的。分家分得仓促,也没分到柴火(路氏以“柴是公中打的”为由,只给了他们够烧两天饭的引火柴),宋氏捨不得烧炕,只铺了层薄薄的旧稻草垫子,上面就是那两床硬邦邦的破被子。坐上去,硌得慌,寒气顺著裤腿往上爬。

    晚饭就是那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莧菜粥,早已喝得碗底朝天,连锅边都被刘全兴仔细颳了一遍。肚子勉强有了点暖意,但离“饱”还差得远。小妹妹刘薇吃了点米汤,此刻已在宋氏怀里睡著了,小嘴还无意识地咂摸著,大概梦里还在找吃的。

    环境是恶劣的,家当是寒酸的,前途是未卜的。

    但奇怪的是,坐在这漏风漏光、冰冷硌人的破炕上,围著一盏隨时可能被风吹灭的油灯,二房一家人的脸上,却没有了往日那种沉重的、仿佛背负著千斤重担的愁苦和小心翼翼。

    刘萍依偎在母亲身边,小手里还攥著弟弟傍晚偷偷给她的那粒糖融化后、黏在碗底刮下来的一点点糖渍,正珍惜地、一点一点地用舌尖舔著,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她觉得,这间破屋子,好像比原来住的那间(虽然也是西厢房,但感觉上更压抑)要“鬆快”些,空气都没那么憋闷了。

    宋氏一边轻轻拍著怀里的小女儿,一边借著灯光,检查刘全兴额头上白天磕破的伤口。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红肿未消,边缘结著暗红色的血痂,看著就疼。她眼里满是心疼,用乾净的布角蘸了点凉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周围:“他爹,还疼不?”

    刘全兴摇摇头,闷声道:“不疼。”其实火辣辣的疼,但这点疼,比起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大石头被搬开后的感觉,简直不算什么。他盘腿坐在炕沿,腰背挺得比往常直了些,目光有些发直地看著对面墙上晃动的光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泓坐在父亲和姐姐中间,感受著从窗户破洞吹进来的凉风,听著屋外细微的虫鸣,还有屋里家人平缓的呼吸声。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安寧感包裹著他。没有路氏尖利的斥责隨时可能响起,没有王氏阴阳怪气的眼神暗中打量,没有那种时刻需要警惕、需要隱藏、需要算计著如何在不公平中爭取一点点生存空间的紧绷感。

    这里很小,很破,很穷。

    但这里,是他们的“家”了。真正的,只属於他们五口人的家。

    油灯的火苗又跳跃了一下,光影晃动。刘全兴忽然动了动,他端起面前那个空了的、带著裂缝的粗陶碗,碗底还残留著一点点粥的痕跡和莧菜汤的绿色。他就那么端著,看著空碗,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咕嚕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妻子,扫过女儿,最后落在小儿子沉静的脸上。他的嘴唇抿了抿,那张惯常沉默木訥、被生活磨礪得近乎麻木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神色。

    “以后,”刘全兴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承诺,“爹,娘,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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