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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的老味道。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装豪爽。
连汤底里那点柴火气都接住了。
这份从容,装不出来。
饭吃到一半,陶之言又让人加了一道炒腊肉。
林阙吃得干净。
碗底没剩多少汤,筷子也没乱放。
陶之言看着他把碗推开,眼里的试探淡了些。
这个少年,确实能往生活里蹲。
“歇一会儿吧。”
陶之言招手让服务员换热茶。
“下午两点出发,进山还有几个小时。”
林阙点头。
“听您安排。”
下午一点五十。
周明达把作协的黑色商务车开到饭店门口。
后备厢里放着林阙的行李箱,还有一整箱矿泉水以及各种干粮。
驾驶空着。
陶之言和林阙坐在后排。
车门合上,饭店里的肉香被关在身后,花椒和腊肉的余味还黏在衣袖上。
车轮压上主路。
安市的城区一点点往后退。
高楼先变矮,店招逐渐稀疏。
灰黄色的天际线向两侧敞开。
关中平原铺在窗外。
地势平,颜色也平。
秋后的麦茬地一块接一块,土黄里夹着灰。
田埂旁站着几棵杨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杈干瘦地伸向天空。
公路笔直。
车速很稳。
林阙坐在后排,目光一直贴着车窗。
陶之言没回头。
他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点,手臂搭在扶手上,像是闭目养神。
周明达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座。
少年坐姿没变。
没有看手机。
没有戴耳机。
也没有开口问什么时候到。
车里只剩发动机低低的响声。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窗外还是平原。
景色单调得像被反复铺开的旧纸。
陶之言一直没睡。
他半垂着眼,视线偶尔从车内后视镜里扫向后排。
这一路沉闷,他有意不挑话头。
以前接过的年轻作者,多半撑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刷消息、拍窗外、抱怨路长。
天才也一样。
掌声听多了,耐心会变薄。
陶之言想看看,林阙的耐心能撑到哪儿。
一个小时后。
林阙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本旧笔记。
他翻开空白页,拔开笔帽,开始写字。
写得不快。
一行一行,间隔很稳。
陶之言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只握笔的手。
指节安定。
笔尖落下去,没有犹豫。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侧身往后看了一眼。
笔记本摊在林阙膝盖上。
上面已经写了几行短句。
“杨树掉完叶子后,树干上的旧疤比枝叶更显眼。”
“麦茬地泛着脱水后的灰黄,太阳也晒干了最后一点湿气。”
“第三个加油站的红招牌褪成浅粉,边角起卷,像晒了很多年的旧布。”
陶之言看完,把头转了回去。
他望着前方平直的公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夸。
也没有打断。
车继续往南。
驶上高速后,窗外的景色终于开始变了。
平原边缘起了起伏。
矮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丘顶的树变密。
公路也开始弯,不再像先前那样一眼望到尽头。
远处,一条灰蓝色的山脊横在天边。
秦岭到了。
山势铺开,南面的天空一下被压低。
随着车辆不断靠近,原本模糊的山线变得清楚。
沟壑。
岩层。
深浅不一的树色。
整座山脉的体积感,慢慢压向车窗。
周明达把车速降了降。
“前面进秦岭隧道群。”
他提醒了一句。
“连续几段隧道,中间有短明洞,光线变化快。”
话刚落,车头扎进第一条隧道。
白色灯光撞在车窗上,亮得刺眼。
林阙微微眯眼。
等瞳孔适应,隧道壁的灰色混凝土已经从两侧飞快掠过。
十几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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