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八点整，冰城百货公司的大门准时拉开。

    卷帘门哗啦啦地升上去，门口已经等了十几个人，搓着手哈着白气，缩着脖子往里头张望。

    百货公司的蔬菜柜台在进门左手边，平时这季节柜台上就是几捆干豆角、一袋土豆、几棵蔫巴白菜，冷冷清清的。

    今天不一样，一筐筐绿油油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嫩生生的韭菜、翠绿的青椒，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水灵灵的，像刚从园子里摘下来。

    “慧芬，你看那是啥？是我看错了吗？我咋看着像黄瓜呢？”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娘，戴着灰毛线帽子，扯了扯身旁一起来买东西的老邻居，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柜台，像是怕一眨眼那东西就飞了。

    她旁边的慧芬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净说胡话，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青……”

    话还没说完，她一扭头，也看见了那些绿油油的黄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后半截话生生噎在嗓子眼里。

    “这……”。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小跑到柜台前头，凑近了，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打量。

    黄瓜顶花带刺，刺儿都支棱着，脆生生的；

    西红柿圆滚滚的，皮上还带着水珠，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润润的光；

    韭菜码得整整齐齐，叶子绿得发亮，根上还带着一点点土，像是刚从地里割下来的。

    那股子清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挡都挡不住。

    “这真是黄瓜！还有韭菜、豆角？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这新鲜东西？”

    毛线帽子大娘伸手想摸，手指头碰到黄瓜又缩回去了，像是怕一碰就坏了。

    慧芬也凑过来，歪着头琢磨：“莫不是从南方运过来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插了句嘴：“咋可能？

    那么远运过来，早就烂了，要不就冻成棍了。这大冷天的，火车皮里都能结冰。”

    “那这是哪来的？”

    “管他哪来的，问一下多少钱一斤，这说啥也得买点回去尝尝鲜。”

    毛线帽子大娘拍了拍柜台，招呼售货员。

    “同志，这菜都多少钱一斤？”

    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扎着马尾辫，正蹲在柜台后面码菜。

    听见招呼，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声音脆生生的：“大娘，黄瓜十三块钱一斤，西红柿也是十三，韭菜十七，青椒十七……”

    两个大娘听了价格，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也太贵了！同志，能不能便宜点？”

    毛线帽子大娘也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猪肉才两块钱，这一斤菜都能买好几斤猪肉了。”

    售货员摇了摇头，把一筐黄瓜往前推了推，耐心地解释：“便宜不了，进货价就贵。

    这大冬天的，能把菜种出来，可费了老大劲了。

    又是大棚又是炉子的，成本就在那儿摆着呢。”

    慧芬大娘想了想，看了看柜台里那些鲜灵灵的菜，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那倒是，这大冬天的能把这菜种出来，成本肯定不低。”

    她掏出钱包，从里头数出几张票子，“行吧，给我来一斤黄瓜，一斤西红柿。”

    毛线帽子大娘也跟着掏钱：“给我来斤韭菜，回家包个韭菜馅的饺子。

    我家那老头子，天天就馋这一口，念叨了大半个冬天了。”

    售货员利落地称好，包好，递过去。

    两个大娘捧着菜，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装进网兜里，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又看了两眼，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着“真是稀罕物”。

    随着顾客越来越多，蔬菜柜台前头的人就没断过。

    有人买了三根黄瓜，有人拎了一兜子西红柿，有人攥着一把韭菜，边走边闻，脸上带着笑。

    虽然没有达到疯抢的地步，但柜台上的菜肉眼可见地往下消，一筐接一筐地见底。

    售货员忙着上秤打包，记账的本子翻了一页又一页，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太阳落山的时候，万家灯火亮起来，冰城的冬夜灰蒙蒙的，路灯昏黄的光照着地上的薄雪。

    老张推着自行车拐进家属院，在楼下的车棚里锁好车，搓了搓冻僵的手，踩着积雪上了楼。

    老张今年六十多了，退休返聘的工程师，

    整日在实验室里忙活，日子过得稀里糊涂，有时候连星期几都搞不清。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刚一进屋，一股子热乎乎的香味就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呦，今天包饺子啊？”

    他弯腰换鞋，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吸了吸鼻子，又说了一句，“对了，今天明天就是阳历年了，这日子过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