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连个准备都来不及做。

    他不想骗韩甯，可他更做不到舍弃她们任何一个。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叹气。

    “那个……她和……她和……你一样，都是……都是我对象。”

    他说完，目光躲闪着落在灶台边缘，心虚不敢看韩甯的眼睛。

    韩甯听了，神色却没什么变化，依旧笑眯眯的，像是早就知道，又像是早就猜到了。

    她没有惊讶，没有生气，连，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他开口。

    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让陆唯心口一阵阵发紧。

    “嗯，我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

    韩甯歪着头看他，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大吵大闹。

    可偏偏是这份从容，让他后背直冒冷汗，比挨一顿骂还要不安。

    陆唯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好，但我知道，让我舍弃你们任何一个，我都做不到。”

    韩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埋怨，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像是对一个贪心的小孩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还挂着笑：“你还挺贪心。”语气里有埋怨，却没有真的怒气。

    “你也不怕累死？”

    “没事儿，我身体好。”

    韩甯没再接话，忽然伸手搂住了陆唯的脖子，把脸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又轻又柔：“是吗？让我看看，有多好。”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酥酥麻麻的。

    陆唯一把将她抱起来，向楼上走去。

    韩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头。

    在陆唯看不见的时候，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悄悄滑落，落在他的肩头，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很快就消失了。

    这一晚，韩甯格外的疯狂，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思念和委屈都揉碎了，连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起，用力地塞进这个夜晚。

    她的指甲在他后背留下浅浅的印子，呼吸混着压抑的喘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安静下来，蜷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韩甯在村里待了两天。

    两天里，她再没提那些话，白天帮着徐丽丽择菜烧火、扫地喂鸡，晚上三个人挤在灶房看电视，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笑声时不时从窗口飘出来，像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姐妹。

    第三天一早，她把行李收拾好，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往炕沿上一搁，拍了拍手。

    “送我回县城吧，快过年了，我也该回去陪我爸了”。

    声音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眼底那层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去了一截。

    陆唯也没多想，开着老爸那辆红旗，沿着村道往县城走。

    路上韩甯靠着车窗，叽叽叽喳喳的跟陆唯说个不停。

    到了县城，陆唯陪她吃了顿午饭。

    韩明远也在家，饭桌上问了问陆唯大棚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又端起酒杯跟陆唯碰了一下，说了句“好好干”。

    吃完饭，陆唯帮着收拾了碗筷，坐了一会儿便站起来告辞。

    韩甯送他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路上慢点开。”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陆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上了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裹着围巾，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株被风压弯了又直起来的草。

    车子驶出了巷子，拐过街角，那抹身影被灰扑扑的楼房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韩甯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街角消失，站了很久。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围巾的穗子一飘一飘的，仿佛一件雕塑。

    陆唯开着车出了县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心念一动，连人带车消失在路上。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冰城郊外那片熟悉的荒地上。

    发动车子，沿着公路往周雅的住处开。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的拎着年货，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抱着孩子，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

    路边的店铺挂上了灯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到了楼下，陆唯锁好车，噔噔噔上了楼。

    一开门，热气扑脸，周雅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肚子把家居服撑得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大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