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杰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头的困惑还在：“就算不是亲生的，和血型有什么关系？血型能看出是不是亲生的？”

    常昆放慢车速，想了一下怎么用最简单的话把这件事说清楚。

    血型这东西，不是算命，是人体的遗传规律。

    父母的血液会遗传给孩子，所以通过血型可以判断血缘关系。

    但这只是初步判断，不能完全确定，只能提供参考。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说了一遍，没有讲太深。

    程杰听得稀里糊涂，忽然冒出一句：“你在哪学的这些东西？不会是算命摊子上看的吧？”

    常昆失笑出声，看着前面那排灰扑扑的建筑，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血型、遗传、亲子和非亲子的排除关系，后世初中生都懂。

    但在这年头，连程杰这样做了半辈子公安的人都听得稀里糊涂。

    后世医院里那些先进的设备，那些初中就能学的知识，在这个年代连最基本的血型常识都要费半天口舌才能讲明白。

    后世社会能发展成那样，确实不容易，是无数人一点一点推着往前走的。

    市局到了。

    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栏杆上，程杰大步流星冲上台阶，常昆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穿过长长走廊。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屋子不大，几排铁皮柜子靠墙立着，漆面斑驳，靠窗摆着一张长桌，桌上一把搪瓷茶壶，几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冒着热气。

    三个中年妇女围坐在桌旁，穿着蓝色干部服，头发都剪得短短的，一个烫了卷，一个别着黑卡子，一个什么都没别，头发拢在耳后。

    正聊得热闹，烫卷的那个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门口，目光从程杰脸上扫到常昆脸上。

    程杰把证件掏出来，说明来意，几个妇女都没搭理他，继续聊天喝水，笑得咯咯响。

    程杰尴尬站在一旁，常昆赶忙把他拉到一旁。

    这年头，能在档案室这种地方上班的，哪个家里没有几把刷子？清闲安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

    能坐在这里嗑瓜子聊天的，不是家属有关系，就是自己有来头。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人家还真未必放在眼里。

    常昆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搁在桌上，空间出产的瓜子，个个粒大果满，看着就好吃。

    烫卷的那个眼睛一亮，嘴角的线条一下子软了，伸手抓了一小把，夸了一句：“这孩子，真懂事。”

    常昆又掏出一把，烫卷的瓜子也不嗑了，走到铁皮柜子前面，弯着腰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动作很自然，跟刚才判若两人。

    程杰接过档案袋，站在桌边翻开，看了几页，抬起头来对常昆说了一句：“O型。”

    常昆凑过去看了一眼，档案上写着孟广才，民族、籍贯、出生年月，一应俱全，血型那一栏赫然写着“O”。

    别黑卡子的妇女嗑着瓜子，看着常昆他们俩，忽然把手里的瓜子壳往桌上一扔，站起来也走到铁皮柜子前面，翻了一会儿，抽出另一个档案袋。

    “他老婆的，你们要不要一起看看？”

    常昆咧嘴笑了，瓜子开道，果然好使，翻到血型那一栏——周若兰，B型。

    孟广才O型，周若兰B型。这两个人的血型，生出来的孩子不可能是A型，也不可能是AB型，只能要么是B型，要么是O型。

    如果孟晚棠的血型是A型或者AB型，那她就不可能是孟广才和周若兰的亲生女儿。

    现在缺的就是孟晚棠的血型，可她没有尸检，没有血液样本，问了这几个阿姨，也没有她的档案。

    只能另想办法。

    程杰把两份档案都看了一遍，还给那几个阿姨。

    烫卷的接了，问了一句还要查什么，语气比刚进门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笑容满脸的。

    出了档案室的门，程杰走在前面，苦笑一声：“一个派出所所长，搬出证件磨破嘴都不好使……你倒好，两把瓜子就办成了，真是县官不如现管。”

    常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想着那两份档案上的血型——O型和B型。

    如果能拿到孟晚棠的血型，哪怕只是一张病历、一张化验单，也能让这个案子往前迈一大步。

    “大哥，想想看，哪里还能拿到死者的血型？”

    程杰愣了一下，手指夹着烟停在半空，忽然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动作又快又急。

    “卷宗里写着，她半年前跳舞受伤，骨折过，骨折了住院，住院很可能得验血，医院一定有她的血型记录！”

    说完他转身就跑，档案室里的资料早在他心里记得滚瓜烂熟，直接骑车冲往医院。

    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