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常昆就醒了。

    胡乱抓了两把花生米填肚子，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晨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他紧了紧衣领，蹬上车直奔防空洞方向。

    到了山脚下，把车收紧空间，三两下爬上山。

    远远就看见二姨夫站在防空洞外面，背对着他，两手叉腰，一动不动，像一棵长在山坡上的老树。

    走近了才看清，二姨夫两眼圈乌黑，眼窝深陷，嘴唇干得起皮，显然是一夜没睡。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常昆，二姨夫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

    “小昆来了。”

    二姨夫有点哑，像砂纸磨过的，声音放的很低，“果然跟你说的一样。里面的粮食都没了。”

    他往洞口方向扬了扬下巴，又把手放下来，手指搓了几下。

    “昨晚我连夜过来看，洞里空的，真的连根麦秆都没剩下。”

    “那么多粮食，就算我找人大张旗鼓搬，也没办法一下搬走啊。”

    他抬起头，看着常昆，目光里满是困惑。

    常昆没有接话，目光从二姨夫脸上移开，心里在想，等风头过了，得重新想办法把粮食拿出来。

    要不是二姨夫办事不密，也不会折腾这一回。

    二姨夫又站了一会儿，似乎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回去吧，苏部长今天要到，华士那边还盯着呢。”

    常昆没回去，二姨夫焦虑的样子看到了，他还想等着看那苏部长和华士目瞪口呆的样子。

    等了半个多小时，土路那头出现几个人影。

    打头的正是华士，腰微微躬着，侧着身子，

    脸上堆着笑，嘴里不停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往身后侧，给后面的人让路。

    后面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不慢，面色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洞口前，二姨夫站在旁边，脸色平静。

    他没有上前迎接，也没有退开，只是看了华士一眼，又看了苏部长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侧身让开了洞口的位置。

    常昆蹲在树下，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

    华士见二姨夫没有阻拦，愣了一下，随即快步钻进防空洞，苏部长跟在他后面，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的光线暗下去，洞里传出一阵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沙沙响。

    没几秒钟，华士的声音从洞里头传出来，又尖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呆了：“什么？不可能！粮食呢？”

    苏部长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华士，你不是说有粮食吗？上十万吨，粮食呢？你他么耍我？”

    华士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急了，带着一股子慌乱，在洞口回荡：“不不不，苏部长，我哪敢耍你啊！”

    “之前确实有粮食，装了小半个防空洞！”

    “对！！肯定是老王运走了，一定是他！”

    苏部长没有再说话，洞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华士还在絮絮叨叨。

    二姨夫站在洞口，听到华士和苏部长气急败坏的声音，嘴角终于咧出一丝笑。

    笑很快收了，粮食没了，才是让他最心疼的事。

    可看见华士这副狼狈的模样，又让他觉得不是那么亏。

    华士一出洞就盯住二姨夫，声音又急又硬：“老王，粮食呢？你藏哪去了？”

    二姨夫两手一摊：“你问我？我的人你不都盯着吗？要是被运走了，你还能不知道？”

    华士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了。

    他回头看自己那几个守在洞口的手下，几个人都低着头，谁也没敢说话。

    华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又落回二姨夫脸上，确实啊，如果粮食被运走，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况且，那么多粮食，就凭这几个人，忙活一晚上也运不下山啊！！

    苏部长站在旁边，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从洞口走到华士面前，站定，狠狠盯着他。

    “华士，你向我汇报说有粮食，我天不亮就从城里赶过来，推掉了一上午的会，就为了看一个空的防空洞？”

    “你告诉我，你是在拿我开玩笑，还是存心让我难堪？”

    华士额头上渗出了汗，嘴唇哆嗦了一下：“苏部长，我真不是……”

    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苏部长打断他。

    “你为了什么事跟王老斗，那是你们的事，我懒得管！”

    “但你怎么敢用这种谎话来耽误我的时间？你以为我的时间跟你一样不值钱？”

    华士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