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时间临近中午。

    此时每个月定量粮从每人每月二十八斤，降到了二十斤，而且已经开始掺杂替代粮了。

    就是用玉米杆、玉米棒子粉碎而成的黑灰色粉末，吃了拉嗓子，堵得慌，解不出大便。

    可不吃吧，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前胸贴后背。

    这也让很多本来一天三顿的人，硬生生把早饭给省了，只留着肚子等午饭和晚饭。

    有单位管饭，能省自家那点可怜的粮食，当然要在单位可劲儿吃。

    此时还没到饭点，食堂门口就已经三三两两地聚了不少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

    宋姨使劲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诶？今天老李煮什么了？咋这么香？”

    吴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一闻就是肉味，肯定是炖肉了。”

    “呵！老李还能弄到肉？长本事了啊！”旁边有人插嘴。

    “你知道什么！”吴姐凑到宋姨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又是常昆，他前儿请假，被段长拿话点了一通，让他拿肉换假……”

    宋姨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怪不得呢！小昆打猎厉害，单位里谁不知道啊！”

    “这回不会又是野猪肉吧？”

    吴姐又用力嗅了一下鼻子，摇摇头：“说不准，这肉香味跟野猪肉不太一样，没那么冲，倒像是……更鲜！”

    宋姨撇了撇嘴：“要是野猪肉，我可吃不下，那味太冲了，膻得慌。”

    “有肉吃就不错了，还嫌弃是野猪肉？”吴姐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爱吃野猪肉，你还来食堂这么早干嘛？”

    “你以为我想啊？主要是来晚了，你们这群牲口把饭菜吃个精光，连口汤都不给留！”宋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俩人正说笑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过来了，一个个都闻到了那股子勾人的肉香，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往食堂门口凑。

    常昆和小吕巡逻完走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堵在食堂外头，一个个跟闻着味儿来的馋猫似的。

    小吕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昆哥，这味儿……也太香了吧！老李今天下血本了啊！”

    常昆笑着拍了拍他后脑勺：“进去吃吧，别愣着了。”

    俩人刚迈进食堂大门，就听见老李在窗口扯着嗓子喊：“今天骨头汤管够！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

    窗口前，一大铁桶骨头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浓香扑鼻。

    旁边的大盆里，还码着几块炖得酥烂的鹿骨，骨头缝里的肉都炖化了，颤巍巍地挂着汤汁。

    排在前面的人端着搪瓷缸子，眼巴巴地盯着那桶汤，生怕轮到自己就没了。

    "诶？这是个什么骨头？不怎么像野猪的啊？"有人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骨头，一脸疑惑。

    "咳，你吃过多少肉，还认识个野猪骨头了？"旁边的人嗤笑一声。

    "这话说的，没见过猪跑，谁还没吃过猪肉？"又有人接茬。

    小王姐凑到大铁桶跟前，使劲嗅着鼻子："李师傅，中午这是什么汤？闻着好鲜啊！"

    老李师傅双手抱胸，卖了个关子："这个嘛，得你们自己尝。谁能尝出来，给他一根肉骨头！"

    远远看到常昆进来，老李师傅冲他眨了眨眼，接着笑呵呵地补了一句："都不许乱猜啊，每个人只能猜一次！"

    这一下，食堂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大伙儿端着碗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小吕知道这肯定是常昆拿来的骨头，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问：

    "诶！昆哥，到底是什么骨头？快跟我说说！"

    车小蕊就站在小吕身后，耳朵尖得很，立马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好啊你个小吕，当着大家的面要作弊！"

    食堂里顿时笑成一团，纷纷嚷嚷着要取消小吕喝骨头汤的资格。

    "我先猜！"宋姨第一个站出来，端着碗凑到盆前，仔细端详了半天，一拍手道，"这骨头这么粗，肯定是牛骨头！"

    老李师傅摇头："不对。"

    吴姐不服气地挤上来："牛骨头哪有这么小？我看是羊骨头！"

    "也不对。"老李师傅笑眯眯地摇头。

    小王姐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是狗骨头？"

    "去去去！"老李师傅笑骂，"你见过谁拿狗骨头熬汤的？"

    众人哄堂大笑。

    车小蕊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这骨头形状，不像猪牛羊，倒像是……驴骨头？"

    "驴骨头？"老李师傅挑了挑眉，"你吃过驴骨头？"

    车小蕊脸一红："我……我猜的嘛！"

    老曾背着手踱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笃定地说："依我看，这是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