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眼神空洞地环视一圈，入眼的除了书就是纸。准确来说，是试卷。

    随手拿起一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章，这是一张高中的语文试卷，而这些书大都是高中教材和各大名著。

    视线继续张望，靠墙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木桌破旧，边缘坑坑洼洼，像是被刀刻出来的痕迹。桌面狭小，却也堆满了书，又因为桌面太窄，书根本放不下，只能堆得满地都是。

    记忆回笼，海旗认识这张木桌，这是她上小学时用的桌子。小学毕业后，这张木桌也被搬回了家，一直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与木桌匹配的是一张矮小的木凳子，木凳子上坐着一名少女，正奋笔疾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海旗起身走近，想开口喊她，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声。不止如此，就在伸手想去触碰时，她发现自己的手变透明了，而后眼睁睁看着手臂穿过少女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少女突然停下手中的笔，似乎感应到什么般，转头与海旗对视上。

    而少女竟然拥有与海旗一模一样的容貌，唯一的不同恐怕只有头发。

    少女看起来与海旗一般大，一头黑发高高束起，眼神是同样的空洞无神。她似乎并没有看到海旗，眼睛一转，往地上翻飞的试卷里寻找着什么。

    海旗的视线跟着转移，瞧见了夹在试卷堆里的玫瑰明信片，失去意识前的画面猛然窜回脑子里。她不是很明白翻版娃娃想要搞什么鬼。

    明信片已然恢复原先的模样，大片的红开出一朵朵红玫瑰，艳丽诱/人。海旗伸手想将其拾起，结果也同样的无法触碰，捞了个空。

    她就像离体的孤魂，偏偏回不去近在眼前的躯体。

    无法与之交流与触碰，也无法离开此地，海旗也没了辙，陪着另一个自己做了一张又一张试卷。

    是的，海旗下意识里将那名少女当成了另一个自己。

    海旗还没完全遗忘高考的知识，这些试卷对她来说很熟悉，也不算难。说真的，要是让她永远留在奋笔疾书的虚幻里，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排斥。

    “咦？这是什么？”少女总算发现了那张明信片。

    她将明信片拾起，同时将桌子上的书本往里推了推，而后拿起笔，落笔：

    “我要上大学！”

    而海旗的脑海里随之跳出来：“我要快点长大！”

    这两句看似没有什么关联的话，却让海旗的心一下揪紧，眼泪随之掉了下来，滴落在明信片上，将“大学”这两个字晕开。

    少女看着被晕开的笔墨，讶异地抬头，空洞的双眸撞进海旗的心里，眼泪又掉了下来，被少女伸手接住。

    “妹妹，是你吗？”她轻声开口，用信件里姐姐的口吻，温柔地呼唤，“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随着她开口，海旗惊讶地发现，原本看起来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女，突然变了模样，看起来长大了将近十岁，成熟了许多。

    海旗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抚摸她的脸，依然触碰不到。但她似乎有所感应，歪着头轻轻贴在海旗的手心上。

    她比在明信片里呈现的要温柔得多。

    海旗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触动，触动到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断地落。

    她轻轻闭上眼：“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连说话也是轻轻的，轻得仿佛快要消失。

    “对不起啊，我不该叫你来的……”她突然在道歉，“你不该来这里的……”

    她也哭了，眼泪滴落在明信片上，被玫瑰染红。

    “对不起，妹妹……我是个懦弱的人，只能等你来救我……”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想XX……”

    后面的话海旗没有听清，她一直在道歉，一直在自责，一直在哭，将自己锁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

    哭了好久好久，至少有两三个小时吧，海旗的眼泪早就干了，她的眼泪却一直没有断过。

    一个人真的可以哭那么久吗？哭到窒息，两个鼻子都塞住通不上来气，只能靠嘴呼吸……海旗一直听着她的哭声，又看着她好不容易哭完后抹干眼泪，继续拿起试卷书写。

    结果神奇的事出现了，随着投入的复习，她的脸又返回成十八岁的少女模样。

    好像只有不断地看书做试卷，她才能永葆青春。

    什么也不能做的陪伴是很累人的，海旗渐渐迷糊，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落入恶魔的陷阱，失去所有，永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