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心跳

    科考站厚重的防寒门被撞开的瞬间，极地的寒流裹挟着雪粒子倒灌进来。那抹刺目的红色身影几乎是摔进来的，防寒服上凝结的冰碴在灯光下碎裂飞溅。

    温语下意识张开手臂，却被扑了个满怀——冰冷的防寒面料下，是剧烈起伏的温热躯体，带着一路风雪的寒气和她魂牵梦绕的、此刻却因寒冷和虚弱而异常稀薄的玫瑰冷香。

    “坐标…偏移了三百米…”宁昕的声音闷在温语肩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破飞机…差点栽进冰缝…” 她抬起头，护目镜上结满白霜，睫毛也挂着细小的冰晶，脸色苍白如雪，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撞进温语剧烈收缩的瞳孔里。

    “你…”温语的声音哽在喉咙，所有斥责、所有理性的分析，在触及宁昕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眉梢凝结的冰霜时，化为一片空白。她手臂僵硬地环住怀里冰冷的身躯，感受到对方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宁小姐体温过低！快送医疗舱！”站长急促的声音惊醒了温语。她几乎是半抱半拖着宁昕往里走，脚步踉跄。

    “放开…我自己能走…”宁昕挣扎了一下，却没什么力气。

    “不行！”温语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她瞥见宁昕厚重防寒靴上崩开的搭扣和明显不自然的姿势，心猛地一沉。

    医疗舱的恒温系统驱散了刺骨的寒冷，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紧绷而微妙的气氛。萧颜熟练地剪开宁昕湿透的袜子和裤腿，露出红肿发紫的脚踝和几处擦伤。

    “轻微冻伤，踝关节扭伤。”萧颜检查着，眉头紧锁，“万幸没骨折。需要保暖和固定。”她开始处理伤口，动作麻利。

    温语像根标枪般杵在一旁，脸色比宁昕好不了多少。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宁昕肿胀的脚踝上，又移到对方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腺体深处，那熟悉的、因宁昕靠近而引发的灼痛和过载感再次隐隐浮现，但更汹涌的，是一种灭顶的后怕和…无法言喻的怒火。

    “抑制剂。”温语突然开口，声音干涩。

    萧颜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从药柜取出温语专用的那款。温语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注射进手臂。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暂时压制了体内翻腾的信息素风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找回一丝清明。

    宁昕靠在枕头上，默默看着温语的动作，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直到萧颜处理好伤口离开，舱内只剩下她们两人，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为什么？”温语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宁昕，声音低沉得像压抑的雷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你知道南极的飞行禁令！你知道暴风雪刚过有多危险！你知道张建国的人可能就等着你离开保护圈！”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急促，带着压抑的喘息，“你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还是你觉得…觉得这样很伟大？能让我感动？内疚？！”

    宁昕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镜片后翻涌着痛苦和愤怒的眼睛，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她没有辩解，只是等温语一口气说完，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和疲惫：

    “因为电话打不通了。”她看着温语，“因为那个每天凌晨三点会亮的光点，昨晚没有亮。”

    温语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冻结。

    宁昕的目光落在温语注射过抑制剂的手臂上，那里有一个新鲜的小小红点。“因为林姐告诉我，你最后一批抑制剂的签收记录是半个月前。因为你跟她说‘项目顺利，勿念’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像重锤敲在温语心上，“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再不来，我可能真的会永远失去走近你的机会。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温语，你在把我推远，用‘为我好’的名义，把我推得越来越远。”

    温语像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一步，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金属器械架上。

    她狼狈地别开脸，不敢看宁昕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她想说“我只是想保护你”，想说“这该死的共鸣会毁了你”，想说“我宁愿自己承受所有”。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片苦涩的沉默。

    “那架飞机，”宁昕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不是张建国的。”

    温语猛地抬头。

    “是杨雯。”宁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她偷了她爸的私人飞机执照，还黑进了航空管制系统。条件是…让我带她离开张建国的控制，还有…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温语的心提了起来。

    “她说，张建国拿到了当年《春夜》片场事故的原始监控备份。不是我们手里的那份，是另一个角度的…完整记录。”宁昕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打算在你新书发布会当天放出来，目标是彻底毁了你…和我。”

    寒意瞬间从温语脚底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