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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先入库,你今夜在我营里歇,明日一早回去。"
"带句话。"
他想了一会儿。
"就说……,叔父也等着长安喝庆功酒,望事成。"
"是。"
白虎儿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事了,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短刀在腰间一晃一晃。
那一夜他坐在棚子外面的台阶上。
营地的人都睡了,几堆篝火没灭,远远地看,像地上开着几朵红色的花。
抬头。
长安城里的星少,灯多,楼多,墙多,什么都挡着。
这里的星密,一抬头,满天都是。
密得像有人往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看了很久。
想回棚子睡,一想着白虎儿在屋里,摇着头朝着个空置的茅草屋走去。
睡前,从布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郑婉给他备的那包炒米。
这会儿袋子已经空了。
把空袋子捏在手里,放在鼻尖嗅了嗅,布袋上还有一点炒米的焦香味。
捏了一会儿。
塞回布袋。
睡了。
七月。
攻鄠县城。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次上战场。
其实也算不上他的仗。
何潘仁的两千人是主攻,史万宝的一百人接应,裴勣、柳崇礼各带人守在两翼。
他在中军,骑在一匹马上。
何潘仁临出发前对他说:"李三郎,你在中军,别动,若是败了,你带着人能跑。"
"为什么不让我上前?"他问。
何潘仁眯着眼。
"你是咱们队伍里唯一的李家人,不能死。”
“你死了,这面旗就没了,人就散了。"
他没再问。
战开始了。
他在马背上。
前面什么都看不清,烟,尘,叫喊声,很多人在喊,但又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中军有一个老兵在他身边。
这个老兵是史万宝拨给他的,叫王甲,五十多岁了。
年轻时跟着李虎打过仗,脸上一道疤,从左腮到嘴角,右手少了半截小指。
王甲骑马骑在他旁边。
"郎君。"
"别看。"
"看了心里乱。"
他没听。
睁着眼看着。
看见一个人从城墙上掉下来,掉在城墙根底下,像个口袋,落地就不动了。
看见一面旗帜倒了,又被人扶起来,扶起来的人的手上有血,没一会,旗又倒了。
整整看了两个多时辰,眼睛酸了。
王甲又说:"郎君,真别看。"
他这次听了。
把脸转开。
转向旁边的山,山上有树,树叶还是绿的。
这次,不到一个时辰,前面的声音变了。
不是叫喊了,是欢呼。
"破了!"
"破城了!"
回头,城门已经开了,何潘仁的人往里面冲,王甲松了口气。
"郎君,赢了。"
"进城吗?"
他催马,看着身边人兴奋的目光,点了点头,往城门走。
进城之后,城里的街上很乱,还没死的在地上爬,一群野狗在抢食。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马儿被人拥蹙着往县衙走。
县衙的大门是开的,门上的铜钉掉了两颗。
县令死在正堂的台阶上,身子朝下趴着,脖子上一道横口子,后背还有一柄刀。
正堂里没人。
他停了一会儿,走进去,走到正堂的大椅子前面,看了一会儿,绕到后面。
后面道门,推开门,有个小院。
院子不大,一口井,一棵枣树。
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没熟的青枣。
王甲跟了进来。
"郎君。"
他回头,停了一下,听到外面还有嘶喊声,犹豫片刻,小声道:"让大家先别杀人了。"
王甲一愣,摇头。
"郎君,已经杀红了眼,收不住。"
他抬头看着树上的青枣,看了一会,有只还没南飞的雏鸟,也许是刚孵化,也许是被落下了,叽叽喳喳叫着。
“我一个人待一会。”
王甲犹豫一下,出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枣树下。
后院的墙角放着一坛酒,是县令藏在地窖里的。被搜出来,扔在那里,没人管。
起身,把坛子搬过来,揭开泥封,随手从地上捡起个破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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