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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的牌位,阿娘的牌位。
三块木头,整整齐齐地排着。
他这两年做的事,这三块木头看不见。
杀过人,翻过墙,穿过死人的衣服,在县衙后院喝了一坛酒,在夜里站到天亮看星星。
这些事,这三块木头不知道。
郑婉不知道。
孩子们不知道。
知道的只有他自己和王甲,还有那些死在鄠县城墙底下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祠堂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郑婉在中庭的石桌旁边站着,石桌上搁了一碗粥,粥上面的热气已经很淡了。
"饿了吧。"
"嗯。"
他端起碗,喝了。
粥是稠的。里面放了几颗红枣。枣煮烂了,甜丝丝的。
他想起鄠县山里喝的溪水。水里有泥。
一碗粥喝完,把碗放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郑婉答:“那会儿听说长安已经没人了,陛……”
“先皇南下了,宇文家的人也南下了,郑家是娘家,住了一年多,不适合再叨扰,我就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嗯。"他抬手,又放下:"这两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郑婉淡淡一笑。
"孩子们都好吗。"他问。
她答:"都好,道彦长高了,孝慈会背好多诗了。"
"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身子动了动,小手在桌下紧攥着衣摆:"郎君。"
"嗯?"他眉头一挑。
许久之后,她长出一口气,起身,转身,端着空碗,往厨房走了:“你回来就好。”
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腰弯着,肩窄,步子小。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到拐角处消失了,桌下紧攥的手,松开了,叹了口气。
转过头,看了一眼石榴树。
树还是那棵树。
枝丫间有一只鸟窝,空的,冬天天冷,鸟走了,来年又会飞回来。
武德二年,春。
李渊的诏令送到家里的时候,他正在后院教李道彦射箭。
道彦的箭法不好,十箭能中两三箭,比他当年好一点,也好不了太多。
送诏令的内官姓刘,矮个子,声音尖。
站在前厅等了一刻钟,他才从后院出来。
"淮安王。"
"嗯?"
"陛下有旨,命淮安王为山东道安抚大使,讨伐宇文化及。"
他接了诏。
内官走了。
他站在前厅,把诏令看了两遍。
宇文化及,弑君之人,杀了隋炀帝,带着残部从江都一路往北窜,占了魏县。
朝廷要他去打。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加在一起,就一个鄠县,还是何潘仁打的。
把诏令卷起来,收进袖子里。
出了前厅。
郑婉在内院,手里在绕线团,线团是灰色的,绕线的动作没停。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嗯。"她应了一声,低着头,线团绕了一圈又一圈,许久之后,她开口:"去哪。"
"山东。"他答。
她问:"多久回来。"
"不知道。"他摇摇头。
她手里的线团绕完了,放在笸箩里,又拿了一团新的,继续绕,只是这团线,绕的更紧实了些。
"郑婉。"
"嗯?"
"这次……我是主帅……"
她绕线的手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又接着绕。
许久之后,笸箩里的线团都绕完了,她抬头,他的身影已经不见。
出征那天早上。
天没亮。
他在前院穿甲。
甲是新的,朝廷发的,合身,不像鄠县那件晃晃荡荡。
他系甲带的时候,手有一点僵,早上冷,手指不听使唤,系了两次没系好。
郑婉走过来。
没说话。
伸手,把他的手拨开,给他系。
甲带穿过铜扣,拉紧。她的手指头细,做惯了针线活,系扣子比他快。
系到一半。
她的手停了。
停在甲带的铜扣上,手指头按着那个扣子,没动。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
过了几息,她把扣子系上了,拉了拉,确认紧了。
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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