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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穿透两层甲。
船上没有甲。
李渊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脚底下的土。
土里有碎石子,有去年的苇根,还有一小块木头,木头上有一个圆孔,是船上的缆绳桩子磨出来的。
李渊弯腰把那块木头捡起来,搓掉上头的泥,揣进袖子。
起尸是当天后晌。
埋尸的地方在闸口西北二里一处荒坡上。中牟县去年埋的时候立过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无名男尸十一”,一年风吹日晒,字褪得只剩下一个“十”。
坑是一个大坑,埋在一起。
县里出了十二个民夫,带着锄头铁锹。锄头第一下下去,土是松的。
挖了半个时辰,见了衣裳。
十二个民夫里头有一个老的,六十来岁,挖到第三锹就不挖了,蹲在坑边上盯着底下看。
旁边的人推他:“老王头!挖啊!”
老王头没动。
裴行俭走过去:“你认得?”
老王头指了指坑里露出来的一片麻布。
“那个补丁。”
“什么补丁?”
“去年七月,有一帮人在闸口上干活,住在城西的破庙里。”老王头说,“小人那阵子给他们挑过两天水。”
“其中一个后生,右边膝盖上有个补丁,补丁是方的,拿蓝布补的。”
“他跟小人说过话。”
“说什么?”
老王头蹲在那儿,手背抹了一把脸。
“他说他媳妇怀着娃,等他回去。”
“他还说,修完闸给结工钱,结了钱回去买一头小猪。”
坑边上没人说话了。
老王头站起来,把锄头扔在地上,自己跳进坑里,蹲下去,拿两只手去扒那片麻布边上的土。
扒了半个时辰,一点一点扒出来一副骨头。
李渊坐在坡上的一块石头上。
薛万均站在他身后,颉利站在更后头,三万骑停在坡底下的大道上,从辰时等到这会儿。
坑里的东西一件一件起出来。
先是衣裳,烂得一碰就散,可还能看出是庄户穿的那种粗麻。
再是人。
一年埋下去,肉已经没了,起出来的是骨头,一副一副,分不清谁是谁。
裴行俭带人在坡上铺了十一张草席,骨头一副一副往席上摆。
摆到第七副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一副的肋骨里卡着一样东西。
民夫不敢动,叫了人来,裴行俭过去,蹲下,拿两根手指头把那样东西捏出来。
是一个箭头。
三棱的。
锈成一个铁疙瘩,跟土里刨出来的核桃似的,可那三道棱还在。
裴行俭拿着那个箭头走到李渊跟前,摊开手。
李渊低头看了一眼。
“哪一副?”
“第七副。”
“箭头从哪边进去的?”
裴行俭回头看了一眼。
“从背后。”
坡上一下子没有声音了。
射箭的人在苇子里,船在水上。要是这十一个人是中箭死在苇子里的,箭应该从前头进去,从胸口进去。
从背后进去的箭,是背对着射箭的人才挨得上。
“再看别的?”
裴行俭带着人一副一副地验。
验了一个时辰。
十一副骨头,六副上有伤。四副的伤在后脑,一副在后背,还有那一副,箭头卡在肋骨里,从背后进去的。
剩下五副,骨头上一点伤都没有。
“陛下,这五副,骨头上看不出来。”裴行俭说,“臣不是仵作,只能说看不出。”
“看不出,就是伤在肉上。”李渊说,“肉没了。”
“脖子上的事,骨头上留不下。”
风把坡上那些草席吹得掀起角来。
“所以他们不是死在船上射来的箭下。”
李渊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平。
“他们射完了箭,往回跑。”
“跑到苇子里,让人从背后收拾了。”
薛万均的手按在刀柄上,按得指节发白。
“陛下,谁收拾的?”
“跟他们一块儿去的人。”
“那是七百个人啊!”
“七百个人里头,总有几个是领头的。”李渊说,“领头的那几个,拿的是钱,知道的是全情。”
“这十一个是庄户。”
“庄户拉弓三年,可到底是庄户。”
“事完了,这十一个嘴最不牢。”
坡底下的三万骑一动不动。
颉利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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