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做了个深呼吸，转过头，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孙子脑袋，满是怜爱地说：

    “常洛才不是不聪明呢，常洛最聪明了。”

    可小孩子有时候并不好哄，小孩子说不出大道理，但情感充沛的小孩子是能分辨出真假的……

    稚童情绪低落地说：“我不聪明，我知道的，我背了好久的千字文还是不会背……我知道先生也嫌弃我笨，只是先生不说。”

    朱载坖的心更疼了。

    连着几个深呼吸，他才勉强压下情绪，温和问道：“常洛，你觉得是教你背诵千字文的先生聪明，还是永青侯聪明？”

    小朱常洛想都没想，脱口道：“永青侯！”

    “永青侯说你不聪明了吗？”

    小朱常洛摇头。

    “你觉得永青侯嫌你不聪明了吗？”

    小朱常洛还是摇头。

    “这就对了嘛。”朱载坖微微笑了，“更聪明的永青侯不觉得你不聪明，就证明你是聪明的。”

    “可……”小家伙张了张嘴，又不说了。

    朱载坖替他说了出来：“可父皇觉得你不聪明，对吧？”

    稚童闷闷‘嗯’了声。

    这一次，朱载坖没再否定孙子的直觉判断，而是说：

    “其实，爷爷小时候也不聪明，你不聪明，爷爷比你还不聪明，你的父皇这样觉得，爷爷的父皇也这样觉得……准确说，爷爷的父皇，比你的父皇，还要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聪明呢。”

    小朱常洛愕然抬起头，吃惊地张大嘴巴。

    朱载坖一脸坦然地说：“爷爷小时候可笨了，爷爷小时候见到父皇话都不会说，爷爷小时候觉得自己是天下最蠢笨的人，哪怕后来长大了些、哪怕做了太子……爷爷还是觉得自己笨极了，爷爷每次看到父皇明明满心嫌弃，却不忍说出来的模样，爷爷的心啊……可疼了，可难过了……”

    小孩子一下就共情了。

    同时也没那么难过、自卑了，小孩子能感觉得出爷爷没骗他，爷爷小时候比他还可怜，爷爷都流泪了……

    “爷爷不哭。”

    “嗯，不哭。”朱载坖强颜欢笑道，“你的父皇很优秀，爷爷的父皇更优秀，你不够聪明，爷爷更不够聪明，可没关系的，爷爷都能做一个好皇帝，你未来也一样能做一个好皇帝。不够聪明不丢人，因不够聪明自卑、自怜自伤才丢人……”

    稚童怔怔听着，心情逐渐开朗起来……

    过了会儿，

    稚童说：“爷爷，我觉得我的父皇更优秀。”

    “才不是呢，明明是爷爷的父皇更优秀。”

    “我的父皇更优秀。”

    “我的父皇更优秀……”

    祖孙争论起来，争着争着又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