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书房。

    李青缓步走进来。

    小朱常洛看了李青一眼，又别过头去，问道：“你还是杀了他，对吗？”

    “是的。”

    小朱常洛皱了皱鼻子：“一定要杀人吗？”

    李青没有回答，走至书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自顾自喝着……

    “永青侯，我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凶了！”小朱常洛认真说。

    “你害怕了？”

    小家伙犹豫了下，摇摇头：“我更喜欢以前的永青侯。”

    “可永青侯一直都是这样的永青侯啊。”李青说，“不是我变了，是你对我的了解并不全面。”

    小朱常洛沉默了。

    “你，你还会杀人吗？”

    “许多时候不得不杀。”

    “所以……是吗？”

    “是的。”李青正面回答。

    小朱常洛又问：“没有不杀人的办法吗？”

    李青反问：“如果不杀人的办法，是以牺牲更多人为代价呢？”

    小家伙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又想回家了是吗？”

    “不是，”小家伙摇摇头，“我只是不开心。”

    “这说明你成长了。”

    “成长了？”

    李青‘嗯’了声，说：“你已经开始真正为别人着想了。”

    顿了顿，“永青侯的话也不是真理，永青侯也有永青侯的局限性，或许真的有不杀人的办法，只是永青侯找不到，你可以尝试着找找看。”

    “我，怎么找啊？”

    “入局！”李青说，“去亲眼看，去亲身体会，去认识、了解，去剖析事物的本质。”

    小家伙挠挠头，还是茫然：“我不会啊。”

    “我教你啊。”

    李青微笑道，“我带你去，你自己看。”

    “可你这么忙……会耽误大事的。”

    “这就是大事！”李青缓声说道，“我的忙，不是你以为的忙，你以为的忙，我已经忙完了。”

    “啊？这……这就忙完了？”

    “政策的内容，各人负责的差事……只需一个会议就可以完成部署！”

    小朱常洛惊愕：“这么简单？”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没看到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为今日做准备吗？”

    小家伙恍然，又问：

    “你都安排好了，还忙什么？”

    李青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安排是一回事，落实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天下官员都一丝不苟地执行国策，又哪里来的王朝更迭？”

    “你都杀人了，这些人都不怕死吗？”

    “怕死！不过……怕死并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行为，洪武朝肃贪之风那般强烈，可贪官污吏照样前赴后继！”

    小朱常洛费解道：“为什么啊？我都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因为自利，自利滋生侥幸，侥幸催生对抗恐惧的勇气……”李青怔然道，“那些被押赴刑场的贪官污吏，在将要砍头的那一刻肯定是后悔的，可真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更加隐蔽地贪……基于此，斗争是不能停止的，要消除侥幸心理，就要不断地斗争、坚持不懈地斗争，直至……完全胜利。”

    小家伙好像有一点点懂了，仰脸问道：“那要多久啊？”

    “要许久许久……”

    “具体要多久啊？”

    “不知道啊。”

    小家伙皱着小眉头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一天和你活得久，哪个更久？”

    李青沉默。

    小朱常洛莫名地更不开心了。

    良久，

    “说定了！你带我去，我亲眼看，我亲自体验！”小朱常洛咧了咧嘴，强颜欢笑道，“万一我找到了，咱们不是赚大了？”

    李青微微笑了，打趣道：“你有没有发现，你不开心的时候，更聪明一些？”

    “讨厌！”

    小家伙背过身去，像一只胖企鹅……

    ~

    “八伯，祖爷爷杀人了！”李玲珑神秘兮兮地说。

    小八白眼道：“多稀奇，祖爷爷常杀人。”

    李玲珑惊愕：“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啊。”

    “……还以为你见过呢。”李玲珑满脸无语，而后又一脸神秘地问，“你知道杀的是什么人吗？”

    “当官的呗。”

    “是什么官？”

    小八无奈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是天津卫指挥使！”

    小八点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