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廊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王福率先入内复命，侧身引路，身后紧跟着一名身形偏高、面色黝黑、衣衫粗旧破损的突厥男子。

    此人发髻束于头顶，鬓边微卷，是典型的突厥装束，身上布衣沾满尘土汗渍，显然一路奔波赶路，极为仓促狼狈。

    踏入灯火通明的正堂，看到李承乾与一众高官重臣，他脸上没有显露半分慌乱畏惧，而是走到堂中，双膝利落跪地，行突厥觐见大礼。

    这名突厥人的汉语不算流利，发音略显生硬晦涩，“小人突厥部人，冒死前来报讯——有我突厥族人，暗中集结死士，图谋不轨，欲于殿下北行途中，对殿下不利！”

    轰的一声，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大堂内直接炸开。

    高士廉脸色骤然沉肃，双目微凝，周身气场瞬间凝重。

    其余曹官、侍卫尽数敛容，手按腰间刀柄，堂内肃杀之气骤起。

    自贞观以来，突厥虽已臣服大唐，列为藩属，然残余部族、流亡死士依旧散落边境，心怀异心者不在少数。

    只是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大唐境内，图谋刺杀当朝储君！

    唯独李承乾依旧端坐主位，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而马周则是看着跪在大堂下的突厥人，眉宇间满是凌厉戒备：“你且速速道来。何人主谋、集结多少人手、定于何时何地动手、具体图谋如何？一字一句，如实禀报。”

    跪地突厥人重重叩首，神色惶恐又坚定，急声回道：“事态紧急，小人不敢隐瞒！具体细节容小人尽数禀明，此事关乎大唐殿下安危，亦关乎我突厥部族存亡，小人甘愿冒死告密，绝无半分虚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语速极快地娓娓道来：“此番图谋作乱之人，并非边境散寇，乃是东突厥始毕可汗之子、突利可汗什钵苾之弟阿史那结社率！”

    阿史那结社率的名字一出，满堂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要知道阿史那结社率当年身为突厥贵族，当年在东突厥覆灭后，阿史那结社率随突利可汗入朝。李世民为安抚突厥贵族，授予其中郎将职位，负责宫廷戍卫，可以说深受皇恩。

    但没想到此人不但不知恩图报，竟然还敢铤而走险，图谋刺杀当朝储君。

    似乎是感觉到了大堂内的气氛不对，跪地突厥人连忙叩首，匆忙开口说道：“回大人，结社率在前些日子忽然出现，并命其心腹亲卫暗中收拢那些对大唐心怀怨怼，恨大唐诛杀其主、覆灭其部的族人，意图刺杀殿下，以撼动大唐根基、报复大唐！”

    马周神色冷峻，开口追问：“他们定于何时动手？埋伏之地在何处？人手多少，器械是否齐备？你又是何人，为何甘愿冒死前来告密？”

    一连串诘问凌厉直白，句句戳中要害。

    那突厥人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据实回禀：“逆党共计三百余人，人人配有良弓弯刀，皆是精锐死士，无家无眷、悍勇嗜杀。他们探得殿下今日驻跸土门关，明日清晨便会出关进入河北平原，便选定井陉峡谷中段设伏。”

    “此地两山夹峙，驿道狭窄逼仄，车马仪仗难以展开，首尾百里，队伍一旦入谷，前后无法呼应、援兵难以驰援，正是伏击绝佳之地。他们定于明日清晨卯时，趁天色微明、雾气最浓之时，居高临下射箭突袭，直击殿下车驾，只求一击得手，不求全身而退。”

    说到此处，他面露悲戚与惶恐，重重叩首：“小人本是突厥降部族人，阖家老小身受陛下恩典进入中原，如今生活幸福美满。结社率余党暗中胁迫我等部族供给粮草、打探消息，若有不从便屠戮全家。

    小人隐忍多日，深知这群逆贼悍勇凶残，一旦刺杀得逞，天下必乱，朝廷必会迁怒边境突厥降部，届时我等无辜族人，尽数难逃屠戮之祸！”

    “小人不愿因逆贼一己私怨，连累万千无辜族人丧命，故而冒死挣脱监视，连夜奔袭赶来报讯。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割势腰斩之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厅堂之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众人皆知事态凶险，结社率余党皆是突厥亡命死士，无所顾忌、悍不畏死，又占据天险地利、摸清行程路线，若是毫无防备明日出关，必遭重创，后果不堪设想。

    高士廉神色凝重，即刻拱手进言：“殿下！此事实乃天大凶险。井陉峡谷地势险恶、易伏难防，三百余名精锐死士蓄势待发、只求搏命。臣恳请殿下，即刻更改行程，今夜连夜移驻关内中军大营，暂缓明日出关，同时调集关防精锐，连夜入山搜剿，务求全歼逆党，不留后患！”

    马周亦紧随其后，沉声劝谏：“高公所言极是。逆贼隐匿暗处、占据地利，我军明处行进、目标明确，万万不可贸然涉险。当立刻传令严守关隘，封锁所有太行出山通道，分兵多路搜山！”

    文武众臣纷纷躬身劝谏，皆恳请太子避险。

    毕竟对于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