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

    天边灰蒙蒙的还没泛红，雕窝峰顶碎石滩上躺满了人。

    三百名山地营战士穿着从日军身上扒下来的血衣，横七竖八的躺在碎石后头，有的仰面朝天，钢盔歪在脸上只露半张嘴，有的蜷成一团抱着三八大盖，枪托上缠着带血的绷带，碎石滩中央用白石子拼出了一面直径三米的日本国旗图案。

    从八百米高空往下看，这就是一支被打残的日军。

    嗡——

    巨大的发动机轰鸣从东南方向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两架九七式运输机贴着山脊飞过来，机翼上的红日标在晨光里闪动。

    领航机降低高度，飞行员透过舷窗往下看。

    碎石滩上一地黄皮军装，中间还有用石头拼砌的太阳旗图案。

    就是这里了！

    “投下！”

    机腹舱门打开，十四个墨绿色补给箱挂着白色降落伞依次跌出机舱。

    降落伞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撑开，摇摇晃晃的往峰顶落。

    第一个箱子砸在碎石滩边缘，铁皮角磕在石头上弹了一下。

    装死装了一夜的黄升眼皮底下拱起两条青筋，大拇指死死掐在大腿上，将疯狂笑意憋了回去。

    “搬！”

    峰顶上的战士齐刷刷翻身爬起来。

    第二个和第三个补给箱接连落下，十四个补给箱全部落在碎石滩上。

    运输机拉起高度，机翼一摆朝东南飞走。

    发动机声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了。

    黄升扑到最近的补给箱上，拳头砸开铁皮锁扣掀开盖子。

    “俺滴个乖乖——还有糖！”

    一箱子码的整整齐齐的牛肉罐头，每罐半斤装，印着日文标签，下面一层是军用压缩饼干和方糖块。

    第二箱是清水，四十个铝制水壶每个都灌满了一升水。

    第三箱是三千发步枪子弹和二十四颗手榴弹。

    第四箱是六盒吗啡注射剂，三卷纱布和一桶碘伏。

    黄升抱着罐头箱子，声音都劈了。

    “奶奶个熊的！小鬼子这是把过年的年货都给俺们送来了啊！十四箱！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铁皮罐头！快快快！把降落伞那白布也卷上！回头让人给谢大夫做几身白大褂！”

    ……

    山下围栏里。

    宫崎正三死死抓着松木桩，木刺扎进掌心的肉里，手指指甲因用力过猛而齐根翻卷。

    他透过缝隙看见了一切。

    日本的运输机投下了降落伞和补给箱。

    落在敌人手里。

    宫崎正三死死抓着围栏的松木桩，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昨晚就猜到了这帮中国军队要干什么。

    可当他亲眼看到日本运输机把十四箱救命的物资精准投给那些穿着日本军装的敌人时，他还是崩溃了。

    “八嘎……瞎子！航空兵都是瞎子吗！”

    宫崎喉咙里发出嘶气声。

    他把脸死死挤在木桩缝隙上，眼珠充血暴突，为什么不低空盘旋确认，为什么不要求地面打信号弹。

    还有那个叫陈锋的男人。

    “无耻……没有一点军人的荣誉！土匪！一群窃贼！”

    宫崎破防了，他的牙关咬的咯咯作响，后槽牙硬生生被他自己咬碎，尖锐的碎片割破牙龈，血水混着四天没进食的胃酸猛的翻涌上来，让他整个人痉挛着呕出一口黄水。

    就在这时围栏外头传来金属敲击声。

    “咔嚓——”

    罐头盖子被刺刀粗暴的撬开，宫崎僵硬的转头。

    围栏外三米处的一块平整青石上，一个支那少年正盘腿坐着。

    低着头用刺刀尖挑起一大块裹着浓郁酱汁的牛肉送进嘴里。

    “一。”

    少年含混不清的吐出一个数字，咀嚼了七下咽下去。

    然后刺刀再次探入铁皮罐头挑起第二块牛肉，肉汁四溅，散发出混合着油脂和酱香的肉味。

    “二。”

    他咀嚼七下咽下。

    他的动作很规律，直到吃到第五块时李听风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宫崎以及围栏里五百多个饿的发绿的日军。

    五百多个濒死的鬼子同时咽下了一口唾沫，肠胃发出绞痛声。

    宫崎的指甲彻底崩断在木桩里，日军的口粮正在摧毁他们的精神防线。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

    蒙阴东段碎石公路。

    晨雾从山沟里蔓延出来，贴着路面往两边散，灰蒙蒙的啥也看不清。

    碎石路北端站着两排伪军，他们裹着破棉袄，绑腿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脚踝上，有的手里攥着半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