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名山地营战士从山脊线涌下来时，山脚下碎石坡已经不能叫战场了。

    这里已经满地残肢断臂。

    四架九七式轰炸机带着航弹砸进日军集结区，航空煤油引燃火海把方圆一百五十米内烧成焦炭，爆心三十米内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再往外是被冲击波掀翻且满地打滚的活人。

    陈锋冲在最前面，驱虏一号手枪打空弹匣后，他直接捡起地上一把沾着焦黑皮肉的三八大盖。

    “往前推！都给老子省点子弹！死透的补一刀，没死透的攮两刀！”

    “砰砰！”

    偶尔，寂静的屠宰场里会突兀地炸响一声清脆的枪声。那是某个装死的鬼子试图反扑，被眼尖的老兵一枪掀了天灵盖。枪声一停，便又恢复了那种单调、残忍的刺刀入肉声。

    孔武从东侧松林杀出来时身后跟着二百多号游击队员，他青布长衫前襟被风灌满，右手握着精钢戒尺。

    一个被炸聋的日军跌跌撞撞端着刺刀冲过来，嘴巴张着嚎叫却发不出声。

    孔武左手探出扣住枪管往外一拽，日军踉跄前扑，戒尺从上往下劈落在钢盔正顶。

    伴随一声闷响。

    钢盔连同颅骨被砸进颈腔，日军双腿一软跪在碎石上。

    孔武甩了甩戒尺上的脑浆。

    “子曰，成人之美！”

    他又踹翻一个试图拿枪的日军军曹，戒尺顺势横扫砸碎了对方大半张脸。

    “老夫今天就成全你们这群畜生下地狱的美事！”

    山脊后面，徐震带着三百多号前伪军正往下跑。

    老歪跑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三八大盖。

    他以前以为打仗是互相拼命。

    他在皇协军里待了两年，见过日军扫荡和八路伏击，见过双方打得血肉横飞。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山脚下那些日军毫无还手之力，被炸聋烧伤的活人只能被单方面屠戮。

    老歪目光定在松林边缘那个穿青布长衫的巨汉身上。

    是孔政委，长衫紧绑在虬结肌肉上，正一戒尺一个砸碎日军脑袋，每砸一个还要念一句子曰。

    老歪牙齿开始打架。

    “这他娘的……就是要教我们论语的政委？”

    “愣啥咧！”

    徐震声音从前面炸过来，老歪猛一激灵看到三个没死透的日军趴在弹坑边缘，其中一个右手已经扣住手榴弹拉环。

    徐震佝偻身形暴起，右脚狠狠踩在那日军手腕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手榴弹从松开的手指间滚落。

    徐震转过头，苦瓜脸上带着一丝悲悯，眼底却透着戾气。

    他看着老歪，慢吞吞地开口。

    “老歪啊，俺是个且货，俺怕这龟孙儿待会儿诈尸把俺炸死……你，替俺送他去见佛祖。”

    老歪如梦初醒，举起破枪对着地上日军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第一下钢盔歪了，第二下钢盔飞了，第三下脑浆溅了他一脸。

    “弟兄们上啊！！”

    老歪扭头冲身后三百多号伪军嘶吼。

    不需要第二声。

    三百多个前伪军双眼通红，嗷嗷叫着扑进火场边缘，用石头和工兵铲逮着没死透的日军就往死里招呼。

    雕窝峰上黄升和甘兴带着人疯了一样往下跑，甘兴不小心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冲。

    “快快快！给老子留几个！”

    等他们冲到山脚，碎石坡上已经找不到一个还在动弹的日军了。

    甘兴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翻了翻，发现全是死透的。

    “操！”

    甘兴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大腿。

    “一个都没给俺剩！”

    黄升喘着粗气满脸不甘。

    “奶奶的，咱们白跑了。”

    碎石坡西北角，一棵被烧成焦炭的松树桩子旁边。

    池田靠在树桩上，军装后背烧穿露出了焦黑皮肉，断肋骨顶着肺叶让他每呼吸一次嘴角就涌出血沫。

    他指挥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右手还保持着握刀姿势攥成空拳。

    脚步声传来。

    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

    池田费力抬起头，右眼勉强聚焦。

    一个白净面孔的年轻军官走过来，他叼着没点燃的烟，手里把玩着银质怀表。

    陈锋在池田面前站定。

    他蹲下来，右脚随意踩灭地上一簇还在燃烧的碎片。

    陈锋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间。

    “太君。”

    陈锋将烟凑近碎片点燃，“你们这航空兵准头可以啊。”

    池田瞳孔猛缩，喉咙里发出嘶吼，左手猛往腰间摸去拿枪。

    陈锋皮靴先一步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