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正午，但是外面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

    老歪走出德盛栈大门，喧嚣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沿着主街往城西走。

    他将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掌心覆在口袋内侧上，一次次擦去手心汗。烟火气十足的市井这次也无法吸引他了。

    一路前行，走到陈家铺子外半条街，他停在一个卖烟的摊位前。“来一盒哈德门。”

    “好嘞，五分钱。”小贩热情的招呼着。

    老歪掏出铜板，眼角余光瞥向陈家布匹铺子，门开着，两个伙计在理货。

    看起来很正常。

    老歪接过烟，眼角不经意的扫视一圈，眼角肌肉蓦地抽了一下。

    斜对面茶馆二楼。两个穿长衫的汉子，压着帽檐，两人交替着，每隔两秒就往陈家铺子门口扫一次。

    老歪抽出一支烟，借着点火的机会再次确认了一遍。他妈的，有问题！他强压下胸腔里蹦蹦乱跳的心脏。缓缓转过身，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一个穿深灰布衫的男人靠墙晒太阳。看似打盹，但老歪从对方的眼缝中，感到了寒意。他妈的，老子当年用这招偷窥女人的时候，眼缝眯的比你这狗日的还小。

    老歪哈出一口青烟，烟雾罩脸，遮挡了一瞬间的视线，他斜对面杂货铺台阶上坐着个看报的。可视线全跟着过路人的裤腿走。

    老歪直奔巷口烤红薯摊。

    “来一个。”他低头挑着红薯，借机将内心的慌乱压下去。

    三个点，交叉死角。

    老歪把红薯掰开，顾不上烫嘴，咬了一口。斯哈着转过身往回走。

    他后颈的汗毛全炸立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只在盯着他。

    ‘别跑……千万别跑……’他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鼓劲。

    一滴冷汗蛰进了老歪左眼，他眨了一下眼，用手背将额头的冷汗擦去。“这天真他妈的热啊......”

    他又咬了一口番薯，借着灼疼硬生生将想要打颤的双腿扳正了。

    直到拐进右边一条死角窄巷、他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靠在青砖墙上，双腿不住地打着摆子。他盯着巷口，足足等了二十秒。

    没有人追，外面是川流不惜的老百姓。

    老歪将剩下的番薯一扔，吐了一口吐沫，朝着德盛栈走去。

    一路有惊无险。

    回到德盛栈，站到门外的时候，老歪后背都已经被汗溻透了。

    他进来之前，陈锋正坐在窗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蹙眉凝思着。

    门外响起脚步的瞬间，徐震就蹲到了床脚阴影里，手指猛地绞上手榴弹拉环，骨节泛白。他嘴皮子哆嗦着，“阿弥陀佛……俺就是个且货，佛祖保佑不要让鬼子找上门来，否则弟子又要杀人了……”

    李听风则坐在太师椅上，嘴唇抿的笔直，他正用白布一遍遍擦拭着勃朗宁。听到门外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大拇指“咔哒”一声推开了保险，枪口指向了大门。

    “咚咚咚”老歪喘匀了气，轻轻扣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陈锋抬起头，摆了摆手，示意徐震二人不要紧张。“谁呀？”

    “老板，是俺。”老歪在外门回答。

    “进来。”

    “吱吖”门被老歪推开了，他闪身进来，小心地将门关严。

    “咋样？”陈锋将茶放到桌上，“喝口茶慢慢说。”

    老歪也不客气，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他捋了捋头发，把刚才看见的交代了出来。

    茶馆，墙根，台阶上卖报的。三个暗桩，三角布控。不过铺子开门了，伙计在，管家八成也在。

    他说完舔了舔唇角。“只看到这几个，可能还有更多的暗桩....俺没敢过去细看.......”

    陈锋敲了敲太阳穴，“你没过去就对了。”

    徐震扫了陈锋一眼，将手榴弹收了起来。

    李听风重新擦起了勃朗宁。

    但三个人的视线都在陈锋这边。

    老歪憋不住了，压低声音。“老板，咱咋办？”

    陈锋手指搭在桌沿，微微抬了抬下巴。

    “现在局势不明朗。大概是特高科要钓鱼，把陈曼淑当鱼饵，陈家成了陷阱。”

    徐震抬起头。“那……晚上去找老管家碰个头？”

    “嗯？那就拍你去吧。”陈锋瞪了他一眼。

    徐震脖子一缩。“啊？俺怕说不明白。”

    “嬲你妈妈别！你这个棒槌！你还真想去啊？”陈锋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脑袋，站起身，摸出一根金蝙蝠点燃，深吸了一口，“这里是济南，鬼子在山东的大本营，咱们能偷摸到哪去？你以为他们晚上就不会有人监视了吗？”

    老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