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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台下拿出一把平锉。
“理论是在纸上写的。铁疙瘩是在手里攥着的。”
陈大柱拿起一盒普鲁士蓝显示剂,在标准量块上薄薄地涂了一层,然后将齿轮贴在量块上轻轻摩擦了几下。
拿开齿轮,金属表面上出现了一些微小的蓝色斑点。
“看到这些蓝点了吗?这就是高出来的地方。”
陈大柱左手握住齿轮,右手握住锉刀的刀柄。双腿分开,腰部微微下沉。
他没有用手臂的力量去推,而是依靠腰部的转动,带动锉刀在齿面上平稳地向前推进。
“沙——”
一声极其轻微而均匀的摩擦声。
锉刀在金属表面带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铁屑。
陈大柱的动作连贯而充满节奏感,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微小的蓝点。每一刀下去,力度和角度都仿佛经过了精密计算。
刮了几下后,他放下锉刀,用干净的棉布擦去铁屑,再次用卡尺测量。
他把卡尺递给方子谦。
方子谦接过卡尺,看清上面的刻度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高出来的微小公差,被这几下看似随意的锉削,完美地抹平了。表面的光洁度犹如镜面。
“这就是手艺。在洋人的机器买不到的时候,中国工人的这双手,就是最精密的机床。”
陈大柱把锉刀递给方子谦。
“理论你懂得多。但在这里,你得先学会怎么让铁听你的话。拿着,照我刚才的方法,把剩下的几个齿面修平。”
方子谦接过锉刀,感觉入手沉甸甸的。
他学着陈大柱的姿势,握住齿轮,将锉刀压在金属表面,用力向前推。
“呲啦!”
一声刺耳的怪响。锉刀在齿面上打滑,不仅没有削下均匀的铁屑,反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刮痕。原本平整的表面被破坏了。
方子谦的脸瞬间红了。他在黑板上可以解开复杂的微积分方程,但在这一块普通的生铁面前,他却笨拙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心不静,手不稳。腰上没劲儿,全靠胳膊瞎用力。”陈大柱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他的问题。
“别以为读了几本书就高人一等。在这兵工厂里,造不出合格零件的,文凭就是废纸。”
“继续锉!”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方子谦在工作台前反复练习着这枯燥的动作。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腰部酸痛得仿佛要断掉。
但他没有停下。
他听着周围车间里那些老工人们稳定而有节奏的打磨声,看着那些粗糙的双手创造出的精密机械。
他终于明白了大西北招募他们这些大学生的真正意图。
不是让他们来当指挥者的,而是让他们来融入这个体系的。
大西北需要他们脑子里的理论,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把象牙塔里的傲气彻底打碎,把自己的双脚踩进这沾满机油和铁屑的土地里。只有当理论的图纸和工人的汗水结合在一起时,才能锻造出真正坚不可摧的基石。
……
西安城中心的政务院后院。
这里是李枭和叶清璇的日常居所。
与前线的炮火和工厂的轰鸣相比,这处院落显得格外宁静。院子里没有种植名贵的花草,只是简单地铺着青砖,角落里有两棵有些年份的树,一颗是枣树,另一颗也是枣树。
房间内的陈设同样简洁实用。一组皮质沙发,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组装满文件的铁皮柜。
这不仅是他们的家,也是大西北许多核心决策诞生的地方。
此刻,两岁的李秦川正穿着一件厚实的棉布小袄,在客厅里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
小家伙长得很结实,眉眼间继承了李枭的硬朗,脸颊上透着健康的红晕。他的脚步虽然还有些不稳,但跑动起来却充满着一股初生牛犊的冲劲。
叶清璇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海外有色金属采购的电报抄件,眉头微微蹙着。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堆玩具。
这些玩具是叶清璇从洋行里专门买回来的。有德国产的精美发条铁皮火车,有英国的毛绒玩具熊,还有一套色彩鲜艳的木制拼图积木。这些东西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
“秦川,慢点跑,别摔着。”叶清璇从电报中抬起头,叮嘱了一句。
李秦川似乎对那些精致的洋玩具失去了兴趣。他绕过茶几,目光被办公桌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沉重的金属件。呈现出不规则的圆盘状,表面被打磨得锃亮,散发着幽暗的钢铁光泽。
这是西北豹坦克炮塔座圈轴承的一个废品测试件。因为加工公差超标被淘汰,周天养顺手拿来给李枭当了镇纸。
李秦川走到办公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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