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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巡捕的视线,从租界一侧跳入了苏州河。
初冬的河水冻得人骨头发麻。杨惠敏咬着牙,在日军探照灯的光柱间隙中奋力游动。
当她浑身湿透地爬上北岸,敲开四行仓库那扇铁门时,迎接她的是一群满脸硝烟、双眼布满血丝的中国军人。
谢晋元看着这位瑟瑟发抖却眼神坚定的少女,郑重地接过了那面被体温捂热的国旗。
“长官,租界的同胞们让我告诉你们,全上海、全中国都在看着你们。你们不是孤军!”杨惠敏的声音颤抖,但字字清晰。
十月二十九日,清晨。
晨雾在苏州河面上尚未散去。
租界内的许多市民早早地聚集在南岸,习惯性地看向对岸那栋满目疮痍的大楼。
突然,有人惊呼起来,指着四行仓库的楼顶。
在满天的硝烟和日军的炮火声中,一面国旗正沿着一根竹竿,缓缓升起。
南岸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无数人流下眼泪,脱下帽子,向着北岸的方向挥舞。这面旗帜,粉碎了日军三天内荡平上海守军的狂言。
日军指挥官看到仓库顶上的国旗,暴跳如雷,立刻下令集中所有火力向楼顶射击。
但国旗在枪林弹雨中依然迎风飘扬。
十月三十日。
四行仓库一楼大厅,伤员铺满了地面。医药品已经耗尽,轻伤员只能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简单包扎,继续拿着枪回到窗口。
子弹只剩下最后两箱。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也空了一大半。
谢晋元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无线电台和一份来自南京最高统帅部的电文。
谢晋元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电文内容简短冰冷:“战略目的已达。国际社会已关注淞沪局势。五二四团一营,即刻停止抵抗,经垃圾桥撤入公共租界。保留种子。”
撤退。
对于这支已经抱定必死决心的孤军来说,这道命令比让他们战死在阵地上更难接受。
“团座!我们不撤!现在撤了,对不起死在楼下的那些兄弟!”一营长杨瑞符双眼通红,大声抗议。
谢晋元沉默了许久。他转头看向窗外,对岸租界里那些期盼的眼神。
他明白统帅部的考量。九国公约会议即将召开,四行仓库的坚守已经向世界证明了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继续打下去,除了全军覆没,不会改变大局。而且,撤入租界,意味着要被缴械,要被软禁。
但这几百名百战余生的精锐,是中国军队宝贵的火种。
“服从命令。”谢晋元咬破了嘴唇,声音沙哑。
“今晚午夜。全体撤退。带上所有的伤员。销毁带不走的武器。”
十月三十一日,凌晨。
秋雨再次降临。
四行仓库的后门被悄悄推开。
几名受伤的老兵没有动。他们主动留了下来。
“团座,没人掩护,大部队过不去。我们留下。”张大柱将最后一箱重机枪子弹搬到二楼窗口,旁边放着仅剩的一具火箭筒。
谢晋元没有再劝,对着这些老兵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大部队开始在夜色掩护下,抬着担架,排成纵队向几十米外的新垃圾桥冲去。
日军的探照灯很快锁定了桥面。
“支那军在逃跑!机枪!”日军前线爆发出喊叫声。
日军的重机枪开始向桥面倾泻火力。子弹打在桥栏的铁板上火花四溅。
就在此时,四行仓库二楼的窗口喷出了狂暴的火舌。
留守的老兵扣动了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的扳机。穿甲燃烧弹如同火鞭一样,扫向日军的探照灯和机枪阵地。
两盏探照灯瞬间被打爆。日军的机枪火力被强行压制。
日军调集步兵试图从侧翼包抄桥头,切断退路。
张大柱扛起最后一具铁拳,瞄准了带头冲锋的一辆日军偏三轮摩托车。
“轰!”
火光冲天,爆炸的破片将周围的日军步兵掀翻在地。
在重机枪和残存武器的拼死掩护下,三百多名士兵成功冲过了新垃圾桥,撤入了公共租界。
凌晨三点。
四行仓库二楼的重机枪停止了射击。最后一发子弹打光。张大柱和几名老兵引爆了炸药,将机枪和火焰喷射器的残骸彻底破坏。
天亮了。
日军占领了四行仓库。
当日军将领走进这座建筑,看着满地残骸、被打成蜂窝状的承重墙,以及墙角那些粗大得离谱的子弹壳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日军付出了超过六百人伤亡的代价。多辆装甲车被摧毁。
而在几个小时后。
全国各大报纸的头条,全部被同一张照片占据:硝烟弥漫的四行仓库,顶楼飘扬的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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