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燃在摇晃中醒来。

    不是床的摇晃，是某种交通工具的震动。他躺在一个狭窄的舱室里，墙壁是裸露的金属，头顶是昏暗的红色应急灯。身上盖着粗糙的毯子，喉咙干得像沙漠。

    他想坐起来，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头部，像是被重锤砸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燃烧。

    “别动。”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燃转过头。舱室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眼镜后的眼睛正盯着手中的数据板。她没看李燃，但显然知道他已经醒了。

    “你消耗了太多生命能量。”女人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哨兵基因激活度97.4%，这已经是临界值。再高两个百分点，你的身体就会开始自我崩解。就像核反应堆超载。”

    李燃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在哪？”

    “人联的医疗运输船‘坚韧号’，正在前往冥王星轨道基地。”女人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是陈玲，医官。你昏迷了三天。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晓月……”李燃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妹妹……”

    “我们知道。”陈玲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出奇地有力，“灵歌母星的穿梭机。地联在四个小时前发布了新闻，说你妹妹和其他十九名‘文化交流志愿者’在灵歌母星发生了‘不幸的意外’，全部遇难。”

    李燃的呼吸停止了。

    “但那是假的。”陈玲接着说，“我们截获了地联内部的通讯。那些孩子还活着，但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灵歌族的完整融合需要七十二小时。现在时间过去了三分之二。”

    希望和绝望同时撕裂李燃的心脏：“你们能救她吗？”

    陈玲沉默了几秒。这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我们试过。”她最终说，“三年前，我们救回过一个被融合的孩子。融合度百分之四十。我们用了所有方法，甚至请了德拉贡族的反灵能专家。但最后……”她移开视线，“那孩子要求我们结束他的生命。他说，他每分每秒都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他脑子里生长，像藤蔓一样缠绕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一切。他说死亡是唯一的仁慈。”

    舱室里只有引擎的嗡鸣。

    李燃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但他没有发出声音。痛苦太深，深得发不出声音。

    “你做得很好。”陈玲突然说，“你发出的那个信号——基因记忆脉冲。它覆盖了太阳系内所有地联控制的通讯频道。至少三千万人收到了，虽然大多数人以为是系统故障，但有些人……有些人看懂了。”

    她调出数据板，递给李燃。屏幕上是一些模糊的影像：地联某个空间站发生暴动，士兵拒绝执行命令；一艘殖民船突然改变航向，朝边境飞去；一个科研站集体辞职，声明中引用了李燃脉冲中的片段。

    “你的信号像一颗种子。”陈玲说，“它唤醒了那些基因里还有抵抗意识的人。地联现在很慌乱，他们在全面审查，抓捕任何有‘异常反应’的人。但同时，也有更多人开始觉醒。”

    李燃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暴动的士兵被镇压，殖民船被拦截，科研站被封锁。但那种反抗的精神，像野火一样蔓延。

    “代价呢？”他问，“我发出那个信号，代价是什么？”

    陈玲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的寿命。精确来说，你的生物年龄增加了八年。哨兵能力使用生命能量作为燃料。你那次爆发，烧掉了你八年的寿命。”

    八年。李燃计算了一下。他二十七岁，现在生理年龄是三十五岁。如果他能活到八十岁，那么他还剩下四十五年。

    但晓月可能连四十五分钟都没有了。

    “我要救她。”李燃说，声音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即使那意味着你要杀死她？”陈玲直视他的眼睛，“如果融合完成，救她的唯一方法就是净化——也就是杀死她体内的灵歌族基因，但那个基因已经和她的人类基因缠绕在一起。净化一个，另一个也会死。”

    李燃握紧拳头：“那就找到别的方法。”

    “没有别的方法。”舱门滑开，雷震队长走了进来。他已经脱掉了战斗盔甲，穿着简单的军装，但腰间的配枪还在。他的脸在红色灯光下显得更加沧桑，伤疤像地图上的河流。

    “陈医官，我想单独和他谈谈。”雷震说。

    陈玲点点头，收起数据板离开了。舱门关闭，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两个男人的呼吸声。

    雷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李燃：“你知道人联是什么吗？”

    “地联说你们是恐怖分子。”

    “地联还说灵歌族是友善的外星朋友。”雷震冷笑，“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李燃等待。

    “人联的全称是人类联邦。”雷震慢慢说，“我们成立于地联之前。事实上，地联是从人联分裂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