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者”号重返太阳系后第十二小时，柯伊伯带边缘

    空间撕裂的瞬间没有声音，只有光的湮灭和重组。“破壁者”号从虚无中挤出，船体表面的晶体板碎裂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大部分布满裂纹。跳跃引擎过载的警报在舰桥尖叫，但李燃没理会。他盯着舷窗外，盯着那片熟悉的星空，盯着太阳系。

    盯着那些变化。

    “指挥官…”导航员的声音虚弱，“检测到大规模灵能污染。源头…整个太阳系。特别是土卫六方向，读数爆表了。”

    李燃调出扫描数据。屏幕上，太阳系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雾——那是升华之网扩散的灵能辐射。土卫六像个金色的太阳，木卫二也亮得刺眼。更糟的是，人联的信号频率在扫描图上显示为…深红。那种红不自然，带着躁动的脉冲，像某种即将爆炸的东西。

    “联系长城一号。”李燃说，“用最高加密频段。只联系伊莎贝拉或张岳本人。”

    通讯尝试。三分钟，没有回应。五分钟，频道里只有静电噪音。

    “信号被屏蔽了？”技术官问。

    “或者…”李燃看着那些深红色的脉冲，“他们不想回应。”

    “新信号！”另一个技术员喊，“来自…木卫二方向！是公开广播！”

    屏幕上出现画面。是战场实况，但视角很奇怪——不是人联的战场记录仪，也不是地联的，像是…第三方的旁观视角。

    画面里，木卫二的冰原上正在发生屠杀。

    不，不是屠杀，是…清理。

    穿着黑色人联装甲的士兵在冰原上推进，动作整齐得可怕。他们不开火，不躲避，只是前进。地联的防御炮台向他们倾泻火力，但那些士兵不倒下。被能量束击中，装甲融化，露出下面机械和肉体混合的身体，但他们继续前进。被炮弹炸碎，残肢继续爬行，用断臂开火，用牙齿撕咬。

    他们的脸在头盔后面，大部分面无表情，但有些在尖叫——无声的尖叫，嘴张到撕裂，眼睛瞪出眼眶，但身体继续服从命令前进、杀戮、摧毁。

    “净化者…”林雨在生命维持舱里，通过连接看到画面，声音颤抖，“人联真的制造了…那些东西。”

    画面切换，显示一个净化者的内部扫描。大脑的额叶和前额叶皮层被完全切除，取而代之的是植入的控制芯片和战斗程序。边缘系统被抑制，恐惧反应被关闭，但痛苦感知…还在。那些尖叫的脸，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但身体被程序控制，无法停止战斗。

    “这是必要的。”一个声音在广播中响起，是伊莎贝拉，但声音冰冷得像机器，“为了守住人类的边界，我们必须先跨过人性。这些志愿者选择了牺牲自己的人性，换取人类的生存。他们是英雄。”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木卫二基地内部。地联的守军——大部分是深度改造的融合体——在净化者的推进下节节败退。但这不是战斗，是收割。净化者不俘虏，不谈判，只是杀戮。用最原始的方式：撕碎，砸烂，焚烧。

    然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地联的平民服装，躲在废墟里。她抬起头，看着走近的净化者，眼睛是纯净的棕色——她是人类，纯净人类，不知道为什么在地联基地里。

    净化者举起枪，瞄准。

    “不！”林雨在舱里喊。

    枪没开。净化者僵住了，控制芯片似乎在处理矛盾指令：目标显示为纯净人类，但位置是敌占区，且未被标记为友军。

    三秒的僵持。然后，净化者的头盔里传出电子音：“检测到未授权人类个体。根据指令第7条：在敌占区发现未标记人类，视为潜在叛徒或人质。处理方式：清除。”

    手指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扑过来，挡在小女孩面前。那是个地联士兵，半人半机械，但动作是保护性的。子弹击中他的胸口，他倒下，但用最后的力量把小女孩推开。

    “跑…”他说，声音是人类的，带着血沫。

    净化者调转枪口，对准小女孩的后背。

    画面突然中断。广播里响起伊莎贝拉的声音，依然冰冷：“战场画面传输故障。重复，净化者部队正在按计划清理木卫二。所有单位，继续执行任务。”

    通讯彻底切断。

    舰桥里死一般寂静。

    “她变了。”林雨低声说，“伊莎贝拉…她变成了她曾经憎恨的样子。”

    “是战争改变了她。”李燃说，但声音里没有原谅，“但改变不是借口。她批准了脑叶切除手术，制造了那些…东西。她把活人变成武器，还称之为英雄。”

    他握紧拳头。手里的破锁锤微微发热，内部的血色光流在加速旋转。

    “我们去木卫二。”

    “指挥官，那里现在是战区，而且伊莎贝拉可能不欢迎——”

    “她欢不欢迎，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