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成型最脆弱、最关键的节点，你的介入时机掐得分秒不差。你提供的证据——那些‘恰好’能解释混沌本质、又与卡里隆古史若合符节的‘文献’，那些‘刚好’捕捉到的、指向艾瑞巴斯与科尔法伦的灵能污染痕迹——每一样都直指要害，效率高得超乎寻常。那两个深埋在他身边、连我都未曾第一时间完全厘清的毒瘤，被你像经验丰富的园丁从初腐的果实中挑出虫豸一样，精准定位、暴露。”

    埃里昂的呼吸，在完美的控制下，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微不可查的一顿。

    “安格隆，努凯里亚的角斗士。”帝皇继续，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描着埃里昂每一丝细微的反应，“你不仅知道他身陷奴役，不仅知道‘屠夫之钉’这种尚未发生的酷刑，你甚至清楚那个蛮族首领格鲁克会采用‘逼迫他与养父欧诺玛斯决斗’这种具体方式来摧毁他。你派遣的舰队在航程中遭遇的异常亚空间乱流——那是混沌力量对既定命运轨迹被干扰产生的‘反扑’与‘修正’尝试。它们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你的行动，埃里昂，你的行动本身，‘扰动’了某些早已编织好的因果之线，引起了那些盘踞在亚空间深处的存在的‘注意’与‘干预’。”

    “莫塔里安母星巴巴鲁斯上，那处最古老、隐藏最深的纳垢祭坛。弗格瑞姆刚刚到手、其隐患连铸造它的文明或许都已遗忘的‘焰形剑’。康拉德·科兹那按照原有轨迹本应惨死于灵族袭击、从而彻底扭曲他心灵的养母艾莉莎……”

    帝皇每平静地叙述出一件埃里昂的“先知先觉”事迹，他目光中的穿透力就锐利一分，仿佛在一层层剥开埃里昂数百年来精心构筑的、名为‘战略预判’与‘灵能直觉’的外壳。埃里昂感到，自己那扮演了漫长岁月的角色，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正变得透明、脆弱，如同阳光下的薄雾。

    帝皇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并未带来物理上的威胁，却带来了一种无形的、源于存在层次差别的绝对压力，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心都向着他倾斜。“你的‘预言’，埃里昂，”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最终定性的重量，“太过具体，太过……‘事后诸葛亮’。那不是对模糊未来的惊鸿一瞥，不是破碎的灵能预视碎片。那是清晰的、细节饱满的、宛如亲身经历后又反复温习的、关于一系列‘已经发生之事’的记忆。你知道那些未来背叛者的名字，知道他们堕落的确切方式与心路转折，知道悲剧发生的精确时间与地点，甚至知道某些……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或是在关键时刻才做出的选择。”

    他的目光最终如同实质的灵能探针，稳稳地抵在埃里昂的额心，并非攻击，而是最彻底的洞察。

    “你，不是先知。”平静的宣判，却蕴含着改写一切认知的雷霆万钧之力。“你眼中所映出的，是记忆。一段……不属于这条时间河流，却曾在某个‘彼岸’真实发生过的、关于人类帝国如何辉煌崛起又骤然跌入最深黑暗纪元的、血与火写就的记忆。”

    沉默。

    漫长的、仿佛连网道入口都为之屏息的沉默。只有那宇宙心跳般的低沉谐鸣持续着，像在为一段被揭露的、跨越时空的伤痛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