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开始弯曲。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那份重量——那份名为“负罪感”的重量，正在压垮他。

    

    “如果他们恨我，他们可以冲我来……”他的声音在颤抖，那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悲伤，是绝望，“为什么要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为什么要伤害那些爱他们的人？”

    

    没有答案。永远不会有人给他答案。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周围的战士们在忙碌，在奔跑，在呼喊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揉碎的名字，看着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

    

    然后，他转身，走向舰桥。

    

    他的步伐不稳，踉跄着，一步一停。那条扭曲的左臂垂在身侧，随着他的步伐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来一阵剧痛。他的胸口的血还在流，顺着破碎的甲胄滴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在走。

    

    他必须走。

    

    当他推开舰桥的门时，所有的军官都站了起来。他们看见他，看见他的惨状，看见那条扭曲的手臂，看见那道血痕，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疯狂，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东西。

    

    “埃里昂大人……”导航官开口，“您的伤——”

    

    “风暴戟卫。”埃里昂打断他，声音沙哑但清晰，“全体出动。”

    

    “大人，我们需要时间集结——”

    

    “没有时间。”埃里昂走向指挥台，每一步都像是最后的挣扎，“全体出动。每一艘能动的船。每一个能战斗的人。包括新兵。”

    

    “新兵？”另一个军官惊讶地问，“他们还没有完成着甲仪式，他们——”

    

    “让他们穿上甲。”埃里昂说，“让他们拿起武器。让他们他妈的上船。如果他们在路上学会怎么战斗，那就学；如果他们学不会，那就死在战场上。但他们都得上船。”

    

    舰桥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埃里昂转过身，看着他们。那张苍白的、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绝望到极点后的坚定，那是痛苦到极致后的平静，那是一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时的坦然。

    

    “告诉他们，”他说，“我们不是去战斗。我们是去毁灭。毁灭一切庇护那些刺客的东西。毁灭一切和这件事有关的东西。毁灭一切挡在我们面前的东西。”

    

    他顿了顿，那半截断剑在他手中握紧：

    

    “告诉他们，这是复仇。”

    

    他站着，用那把断剑支撑着自己。那断剑曾经是他最骄傲的武器，曾经陪伴他两百年，曾经在无数战场上斩杀敌人。此刻它只是一根拐杖，一根让他不至于倒下的拐杖。

    

    他身后的窗外，第二军团的舰队开始缓缓启动。那些战舰一艘接一艘地脱离港口，在虚空中列队，等待着他们的原体。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场史无前例的复仇，正在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