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知道你在变成什么，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

    

    祂伸出那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圈中开始浮现画面——一个男人的身影，孤独地站在废墟中。周围是尖叫的人群，是扭曲的恶魔，是崩塌的建筑。那个人的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所及之处，恶魔尖叫着消失，亚空间的裂痕慢慢愈合，被污染的土壤重新长出青草。

    

    但那光芒在扩张。

    

    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它所到之处，混沌在消退，恶魔在逃亡，亚空间在收缩。它在一个星球上，一个星系中，一个星区里——它在吃掉混沌。

    

    然后画面变了。那些被光芒笼罩的世界中，人们开始变化。他们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他们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们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不是声音——是祈祷。他们跪在那个男人面前，像跪在一个新的神明。

    

    画面又变了。帝国开始分裂。有些人把那个男人当作救世主，有些人把他当作怪物，有些人——像帝皇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内战爆发，兄弟相残，鲜血染红了银河。

    

    “这就是你的未来。”奸奇说，那团迷雾中的眼睛闪着光，“不是因为你想要，是因为你必须。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变这个世界。你越强，改变就越大。你越深入，混沌就越弱。但你也在吞噬人类……的自由意志。因为在你面前，在那种绝对的光明面前，没有人能选择黑暗。而选择的权利……”

    

    祂的声音变低了，变成一个耳语：

    

    “选择的权利，才是人类最珍贵的东西。”

    

    祂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们希望你回去。”祂说，“不是因为我们怕你——我们当然怕你，任何存在都会害怕会吞噬自己的东西。但更重要的是……为了人类。为了你救的那些人。为了不被你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奴隶。”

    

    祂微微偏头：

    

    “你愿意让你的孩子——那个叫望的孩子——活在你制造的光芒中吗？永远没有选择，永远没有怀疑，永远——不，永远不会恨你？因为在你面前，没有人能恨。连恨都会被抹去。那还是人吗？”

    

    祂张开双臂：

    

    “还是另一种……傀儡？”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埃里昂站在那里，裂空戟垂在身侧，手指在颤抖。他的脑海中，那些奸奇编织的画面还在旋转。他看到了望——那个孩子，那个灵魂是一轮太阳的孩子，那个他亲手从牲口棚里抱出来、亲手披上罩袍、亲手告诉他“你会成为最伟大的存在”的孩子。

    

    如果他的光芒真的会吞噬一切，望怎么办？不是杀死望，而是让望变成一个无法选择的人。不是奴隶，不是工具，不是一个可以被命令的木偶。而是——一个永远无法恨他的人。一个永远无法质疑他的人。一个永远无法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错了”的人。

    

    那还是人吗？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奸奇说，语气温和得不像祂，“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也有的是时间。”

    

    祂站起来，戴上高帽，微微欠身。

    

    “但记住，李维周。你问，你能付出什么。答案是——你付出的，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得到的，是否能补偿你的失去——那是你自己需要衡量的。”

    

    祂转过身，走向虚无。纳垢站起来，拄着拐棍，笑着对埃里昂点了点头。色孽站起来，轻轻挥了挥手，面纱下漏出一声轻叹。恐虐站起来，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祂们消失。

    

    小方桌还在。五张椅子还在。那壶菊花茶还在冒着热气。

    

    埃里昂一个人站在那里。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睛——那双伪装成凡人的、深褐色的眼睛——还亮着。

    

    亮得像一颗星。

    

    一颗快要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