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

    

    战帅在修改了几处无关紧要的数据后快速的批准了这份计划。而在消息传出后的第一个星期，报名点就前排起了长队。那些队伍绕过炸毁的交通枢纽，沿着临时清出的街道蜿蜒延伸，一直伸到视野的尽头。

    

    站在队伍里的，多数是失去了父母的孤儿，或者父亲已经战死在城墙上的少年。他们是泰拉一代代贫瘠土壤上生长的野草，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被踩进泥土，而是选择走向那个改造一切的大门。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一小块面包——那可能是他一天的口粮。他旁边站着一个比他高一些的少年，肩上背着一个缝补过的旧背包，里面装着几件破衣服和一张发黄的家庭合照，照片上的人已经不全了。

    

    “你听说过阿斯塔特的选拔有多难吗？”高个少年问他。

    

    男孩摇了摇头。

    

    “我听说要换很多器官，还要在幻觉里活好几年，很多人最后都疯了。”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爹在城墙上死的。他守了西面那个缺口三天，最后炮弹碎片把他的装甲打穿了。我要去接过他的位置。”

    

    高个少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然后继续排队。

    

    测试流程一开始就比很多人预想的还要严苛。

    

    第一阶段是肉体奠基。候选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跑完十五公里热身，然后进行器械耐力、核心力量、极限负重训练。午饭后的抗毒与低重力适应训练让大量报名者出现严重不适，有人当场呕吐，有人倒地抽搐，有人被抬出训练场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底子好的、曾经在废墟里爬上爬下、在旧巢都的通风管道里钻来钻去的孩子开始显露优势。他们比贵族区长大的孩子更抗饿、更抗痛，也更清楚“撑不住就会死”这件事是真的。

    

    然而精神淬炼才是真正淘汰人的地方。恐惧幻境投射让候选人在脑海里直面那些最让他们害怕的东西——亲人的残骸、蠕动的黑暗、无法逃脱的绝境。有一半的人在这一关倒下，剩下的一半里，又有一部分因为恢复时间过长而失去资格。

    

    一个十六岁的候选人在幻境室里待了不到三分钟就崩溃了。他冲出房间，跪在地上剧烈呕吐，脸色苍白得像被漂白过的布料。医官检查后确认他的精神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参与选拔，他被转入康复系统，等待转往凡人部队。

    

    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地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其他候选人则默默地扶起下一个进入幻境室的同伴，像处理一次常规流程一样，继续向前推进。

    

    基因匹配环节是整个选拔中最核心的节点。候选人提供骨髓、血液与脑脊液样本，由幸存的药剂师和机械教技术神甫进行分析，与泰拉基因种子库中的原体模板进行比对。但已经没有完整的原体灵能残响检测了。那些残响太不稳定，太多技术设备在围城战中被摧毁，就连千子幸存的智库也不足以覆盖全部候选人。取而代之的是由原体本人或军团老兵亲自坐镇的评估室。

    

    荷鲁斯坐在其中一间评估室里，面对着一个又一个走进来的少年。他没有穿战帅的礼服，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外套。他问的问题也都很简单：

    

    “你为什么要来？”

    

    “你害怕吗？”

    

    “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有的少年回答得很快，像是背过稿子。荷鲁斯耐心地听完他们的回答，然后再问一句：“你觉得你自己说的是真话吗？”

    

    有些人说不出来。

    

    有些人在那个问题面前沉默了很久。

    

    而荷鲁斯没有催促他们，只是等着，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看着他们握紧的拳头，看着他们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一句“我不知道”。他会在那之后认真地在评估表上写下几行字，然后示意下一个人进来。

    

    洛迦的评估室在走廊的另一头。他的评估方式更安静，他不问太多话，只是让候选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他问出来的问题往往更加亲近：“你有过一天早上醒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吗？”

    

    “你觉得痛苦是通往什么的路？”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让你愿意死？”

    

    他和其他原体一样，认真记录每一个回答。那些答案不全是他想听到的，但每一个都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