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模糊的间隙里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句话太轻了，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大概是关于科尔奇斯的红褐色黏土、关于他母亲烤的那种薄饼、关于洛迦当年扣下的那枚肩甲，或者关于他此刻仍然握在手中、随他一起漂浮的那把爆弹枪——他不太确定了。他只知道，自己大约已经为帝皇服役了三百年，而三百年前的那个男孩从未想过自己能走这么远。科莱特的黄昏线正在缓慢地向他靠近，而科勒的双眼也逐渐失去了对光线的分辨力。他视线中的恒星从一个完整的圆形变成了一个弥散的光斑，然后那个光斑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在水的表面看到的倒影，被微小的波纹一遍又一遍地揉散。

    

    他的手指最后抽动了一次，然后陷入了彻底静止的姿势中，像一具悬浮在深暗中的雕塑——他的头盔面甲上那层薄薄的水雾在几秒钟后凝结成了冰晶。在这片辽阔的虚空中，他不再需要再向前走，也不需要再确认方向了。他已经到了一个不需要再去往任何地方的地方。他的身体继续沿着那根无法观测的轨道缓慢漂移，远离舰船残骸，远离科莱特，远离那些他认识或认识他的所有同袍，进入一片不会记录任何轨迹的深空。没有人会来收走他的遗体，不会有军务部的表格记录他的战死地点。他会在那层透明且坚硬的冰壳中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像一个躺在水中、头微微后仰的人，没有脉搏，也没有疼痛。他已经不会被那些伤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