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整齐，深度足以让血液在他走路的过程中持续沿太阳穴向下淌。那血液是温热的，接触到他颈侧的皮肤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雨水从屋檐滴落在手臂上的触感。血液沿颈侧流进胸甲与外套的接缝中，浸湿了他锁骨下方的织物，那些血液在缓慢变干，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结痂，每一次他转动脖子，那层结痂就会轻微撕裂，重新渗出新的血线。那些血液与他眼中的泪液和泥浆混合后，使他看到的景物蒙上了一层不断晃动的红灰色滤镜。

    

    第三步时，他试图辨认远处那架风暴鸟坠毁点的烟柱位置，却发现自己看到了四个不同的烟柱，以各不相同的角度在视野中来回晃动。当他尝试将视线聚焦于其中任意一个时，其余三个就会变得更加清晰。他的双眼充血严重，眼白部分已经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浑浊的混合色，视网膜上的血管在长时间加压后已经部分破裂，在他的下方视野中形成了一层时隐时现的红色斑块。颅脑损伤带来的严重脑震荡使他的步态不再是一种由双腿驱动的前行，而是一种由躯干的惯性牵引和右臂拐杖的临时支点共同维持的、接近于扑倒又拽回的交替状态——他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再停一下，每一段停顿的长度都在逐渐延长，但他仍然在走。他的呼吸越来越短促，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都在缩短，但他没有停下来。

    

    科勒在沼泽中蹒跚前行。右腿每一次落地都在浅水层中溅起闷响，左腿以完全扭曲的角度拖在后面，碎甲片摩擦着碎石与泥炭，发出断续的金属刮擦声。他面甲镜片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几道狭窄的裂隙可供辨认方向，视线被血液和泥浆反复覆盖，重影中的景物在科莱特昏沉的天光下不断晃动。他唯一能确定的方向是远处那架风暴鸟的坠落点——那团正在缓慢熄灭的黑烟在他视野边缘形成一道暗色的标记，像是地平线上最后一座灯塔。他继续走，右臂垂在身侧，碳化的表层在沼泽水的浸泡下变得湿润而脆弱，左臂完全脱臼，像一件被挂在躯干上的无用负载。他每走一步，脱臼的左臂都会随着他身体的晃动而左右摇摆，那种不受控制的摇摆感令他不止一次闪过想要把它砍掉的念头。他又走了十一步，然后停下来，用右手撑着膝盖休息了大约十五秒。

    

    周围很安静。沼泽的水面几乎静止，只有偶尔从泥层深处升起的气泡打破那层暗灰色的镜面。远处的烟柱在他的视野中晃动，四个重影有时重合，有时分散，有时以相互交叉的方式来回移动。他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基里曼在沼泽边缘的一丛低矮地衣后方静立不动。他在这片区域已经潜伏了约四分钟——不是为了设伏，而是为了通过听觉和余光判断那串脚步声的性质。那是一种不规则的、沉重的、明显带有严重躯干损伤的人才能制造出来的步伐。基里曼在那些脚步声中听到了一件事情：这是一名战士在用全部剩余的生命进行最后一次移动。他侧身贴近地面，以左肩朝向来声方向，将呼吸调至几乎不可察觉的深度，让自己的存在感缩减到最小。他的眼睛捕捉到远方雾气边缘的人形轮廓——低矮、佝偻、缓慢移动。从那残留的肩甲形状和甲壳裂痕中，他辨认出这是一名怀言者战士。属于忠诚派残部的怀言者。他在继续前进，基里曼判断他的目标是那架风暴鸟。这个推断没有问题，但基里曼没有立即现身。他选择再观察片刻，因为这颗星球上此前出现过冒牌者，他需要确认这个人的移动方式和姿态是否符合真正的阿斯塔特。

    

    科勒的听觉在某一瞬间捕捉到了一种异样。他听不到任何具体的声音，但有一片区域的风声似乎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某种固定存在的、体量极大的物体，在风中形成了一个细微的声学空洞。那是一种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消失感，但他很熟悉那种感觉，那种物体以固定姿态立于风中时产生的压力阴影，像是空气在一个被持续填充的空间中被压扁了一小块。他停住了脚步。右腿支撑着他，左腿失去功能地垂在泥水中，他用烧伤的右臂缓慢拔出了腿侧挂架上的那支等离子手枪——枪管已经被高温烧至变形，但他知道它还能打出至少十几发。他看不见目标的具体位置，但他能感知到它的方位：大约在十一点钟方向，距离约六十米，低矮姿态，静止不动。他的手指在握柄上缓慢移动，调整着握姿，让那支已经变形的枪在他手中获得一个尽可能稳定的支点。

    

    他终于停了下来——因为他的视野边缘，在那四个重影的某个重叠间隙中，他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轮廓：那是与烟柱、枯树、岩石都不同的形状，低矮、静止、潜伏在灰褐色地衣与浅洼之间的阴影中，以刻意压低重心的姿态存在于那片区域的某个固定点。科勒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确定它到底在哪个方向，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再支撑他接近更远的位置了。他已经走过了他能走的最远距离，剩下的那一段路，只能是枪管所能覆盖的射程。他将右臂缓缓举起，那支等离子手枪的枪口指向了那片轮廓所在的大致方位，他的视线模糊、重影、充血、被血液覆盖——但他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