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内部空间巨大，模拟着热带雨林般的环境，湿度很高，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宽大叶片过滤得斑驳陆离。

    而在温室最深处，一片相对空旷的泥土地上，一个背影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挽成髻的老婆婆，正背对着门口，费力地用一个几乎和她差不多高的长柄木勺，从旁边一个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的黑色大桶里，舀出粘稠的、墨绿色的、还在微微冒泡的不明物质，小心翼翼地将木勺挪到一株植物的根部——那植物长得颇为壮观，主干有成年人大腿粗，顶端却只顶着三片硕大无比、边缘卷曲、布满了紫色脉络和脓包状凸起的深绿色叶片。

    每一片叶子都差不多有门板大小，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老婆婆似乎完全不受这气味影响，一边舀，一边还用一种极不耐烦的语气音念叨着：“……吃，使劲吃！挑三拣四！老头子活着的时候都没你这么难伺候！现在的年轻人都娇气，这点‘百味肥’都嫌臭，不肯来弄！呸，惯的！”

    她动作看着吃力，但手却很稳，墨绿色的肥料精准地浇在植物根部特定的位置，一滴都没溅到外面。

    林莞星在门口站了足有半分钟，确定这位大概就是“陈婆婆”，才硬着头皮，尽量让听起来清晰又礼貌：“您好，请问是陈婆婆吗？我是新来报到的员工，林莞星。”

    陈婆婆舀肥料的动作停都没停，头也没回，只有那不耐烦的声音飘了过来：“听见了！没聋！新来的？站那儿干嘛？等着我请你吃肥料？”

    林莞星：“……” 脾气果然火爆。

    她快步走过去，在距离陈婆婆和那株臭气熏天的植物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这已经是她能忍受的极限距离了。

    离得近了，那味道简直具有实体攻击性，熏得她眼睛都有点发酸。

    “陈婆婆，前台机器人让我来找您报到。”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

    陈婆婆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腰，把长柄木勺“哐当”一声插回黑桶里，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是长期户外劳作形成的古铜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神锐利得像能刮掉人一层皮。

    她上下打量了林莞星几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便服和那张还带着点学生气的脸上停留片刻，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又是总部那边塞过来的‘关系户’？还是没地方安排的‘边角料’？”

    林莞星心里有点堵，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是通过正规招考录取的，陈婆婆。”

    “考进来的？”陈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又仔细看了她一眼，撇撇嘴，“考进来的能分到月灵？小……丫头，你得罪谁了？”

    “没有得罪谁，”林莞星声音平稳，“我觉得这里挺好，适合学习。”

    “学习？”陈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干笑两声，伸手指了指周围，“学怎么给‘臭臭大王’施肥？学怎么给‘瞌睡龟’刷背？还是学怎么陪‘长毛球’玩丢树枝？”

    “都可以学。”林莞星点点头，语气真诚，“只要是和星兽有关的，我都想学。”

    陈婆婆盯着她看了几秒，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坦然。

    她脸上的不耐稍微褪去了一点，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嘴皮子倒利索。”她转身，从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金属架子上，拖出两样东西，随手扔到林莞星脚边。

    “哐当！”一声，是一把金属柄、前端带着巨大铲头的长柄铲，铲头边缘还有干涸的深色痕迹。

    “啪嗒！”一声，是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式记录板，屏幕一角裂了道缝。

    “东区，第三到第八号兽舍，今天的粪便还没清理。”陈婆婆用下巴指了指铲子，“用这个，铲到对应的分类处理车里去。有机的、含特殊能量的、带辐射残留的，别搞混了。记录板上有每个兽舍住户的习性和粪便特征，自己看。”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弄不完，今天没饭吃。食堂开饭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到一点，过时不候。”

    林莞星低头看着那把比自己还高、看起来沉甸甸的铲子，又看了看那个裂了缝的记录板，沉默了两秒。

    内心OS：“很好，穿越星际，跨越光年，阶级没变，职业起点也相当接地气——还是从铲屎官干起。至少工具升级了，从塑料铲变成了星际金属铲……吧？”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怨怼，反而弯起眼睛笑了笑，“好的，陈婆婆。我这就去。”

    陈婆婆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快去快去！别在这儿碍眼！臭臭大王都嫌你站这儿影响它食欲了！”

    林莞星从善如流，弯腰捡起铲子和记录板。铲子入手果然沉，记录板开机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她转身，朝着陈婆婆刚才指的东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