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允舟能感觉到身后女孩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能“听”到她精神力透支时细微的闷哼。但她指尖传递过来的温暖和那股柔和的力量，却没有丝毫中断或减弱。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林莞星终于收回手，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赶紧用手撑住旁边的岩壁才没摔倒。

    “好了……深层残留基本清除了。药膏会促进愈合，你现在可能会有点低烧，是身体在修复和适应。”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浓浓的疲惫，“伤口最好别捂着，暂时就这么敞着，等药膏吸收形成保护膜。”

    慕允舟侧过头，余光瞥见她惨白的脸色和布满汗水的额头，眉头蹙了一下。

    “你自己去休息。”他命令道，试图起身。

    “不行。”林莞星想都没想就反驳，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能量侵蚀反复的可能性不小，我得观察一下。”她说着，又从百宝袋里又摸出个古旧的金属温度感应贴片，不由分说地“啪”一下贴在了慕允舟没受伤的肩颈皮肤上——动作快得连他都愣了一下。

    感应贴片上的数值很快跳了出来：38.2℃。

    “看吧。”林莞星有点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被疲惫压得垮下肩膀，她干脆靠着岩壁，在距离慕允舟一米多远的地方也坐了下来，抱紧自己的膝盖，“我就守在这儿，你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伤口感觉不对劲，马上告诉我。”

    慕允舟看着她那副“我意已决”的模样，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女孩平时看起来温顺好说话，在某些方面却固执得令人头疼。

    他不再坚持，重新坐好，目光投向岩洞外逐渐被人工光源点亮的营地。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略带尴尬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慕允舟忽然开口，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低沉：“你的能力，不只是F级生命亲和那么简单。”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莞星心里咯噔一下，困意都跑了几分。

    她斟酌着用词：“嗯……可能是我比较敏感？和动植物……呃，比较合得来。能感觉到它们一点点不舒服或者情绪。”她含糊地带过了，毕竟她从小在蓝星。

    “不是敏感。”慕允舟的目光依旧看着洞外，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深邃，“是共鸣。你在尝试理解和转译它们的‘语言’，而不只是单方面的安抚或命令。这种天赋，很稀有。”

    林莞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关心战术的冰山指挥官，会如此精准地概括出她能力的本质。陈婆婆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它们只是不会说话，并不是没有想法。”她轻声道，想起月灵中心的“老朋友们”，“就像医生看病，总得先听病人怎么说，才能对症下药。它们虽然不会说人话，但身体、情绪、环境，都在‘说话’。”

    慕允舟沉默了片刻。“很费神。”

    “还好，习惯了。”林莞星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而且，看到它们好起来，挺有成就感的。比……嗯，比在F区扫大街有成就感多了。”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驱散这过于“深入”的谈话氛围。

    慕允舟没有笑，但周身冷硬的气息似乎又缓和了一丝。“这次任务，你的‘听诊’很关键。”他难得地给予了明确肯定，“没有你，我们无法区分攻击与痛苦，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也找不到真正的方向。”

    林莞星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

    “是队长你决策果断。”她真心实意地说，“换了别人，可能不会听我一个F级养护员的‘感觉’。”

    “感觉需要依据，你的依据每次都有价值。”慕允舟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责任是带所有人完成任务，活着回去。你的能力，提高了这个概率。”

    这话说得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林莞星却听懂了里面的分量。

    他背负的是整个小队的生死和任务成败，而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评估中“有价值”的筹码，甚至……是能提高生存率的保障。

    一种被纳入同一战壕的认同感，悄悄滋生。

    夜更深了。营地的嘈杂渐渐平息，轮值的队员在黑暗中沉默地警戒。

    林莞星强撑的眼皮开始打架，低烧中的慕允舟也闭目养神。

    就在林莞星脑袋一点一点，快要歪倒的时候，她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梦呓：“看来我这自制药膏比后勤部的标准货好用啊……回头要不要申请个专利？就叫‘莞星牌万能愈伤膏’，肯定畅销……”

    一直闭目养神的慕允舟，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再议。”他吐出两个字，眼睛依旧闭着。

    林莞星含糊地“唔”了一声，终于扛不住，脑袋往膝盖上一靠，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