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莞星在“观星台”吐第二口血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怎么慌了。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可能就得进医疗舱长住了。

    她扶着黑色岩石平台边缘，任由医疗组的扫描仪在她身上“嗡嗡”作响，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从“盖亚”意识深处“蹭”到的那几帧画面。

    每一帧都模糊，却重得压人心口。

    “生命体征稳定，精神力透支等级：中度。建议强制休息二十四小时。”医疗组组长板着脸记录，语气像在宣读判决书。

    林莞星擦掉嘴角最后一点血渍，抬起头，正好对上慕允舟那双冰封的眸子。

    他站在两步外，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得像棵扎根在岩层里的冷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莞星总觉得他那眼神里写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没事，”她试图解释，声音还有点虚，“就是接收到的信息量有点大，一时没缓过来……”

    “按规定，中度透支需强制休整。”慕允舟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今日剩余日程取消。送你回宿舍。”

    林莞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去分析室参与讨论那些记忆碎片的意义，但慕允舟已经转过身，对医疗组微微颔首：“我送她回去。”

    得，战略级资产的“强制假期”这就开始了。

    回宿舍的路上，慕允舟走在她身侧，步伐刻意放慢了些。

    通道里的光线柔和，映着他哑黑色作战服的冷硬轮廓。

    林莞星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眉头蹙着，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

    “慕队长，”她小声开口，“刚才……谢谢你。”

    慕允舟脚步未停，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职责所在。”

    “不是指安保职责，”林莞星弯了弯嘴角，尽管脸色还苍白着，“是指你刚才在‘观星台’外面……说的那句‘别紧张’。”

    慕允舟身形微顿。

    他沉默了两秒，才淡淡道：“心理状态影响任务表现，提醒是必要的。”

    说完，他快走半步，重新拉开了那“原则上不超过五十米”的安全距离，背影写满了“话题结束”。

    林莞星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绝不逾矩”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行吧，慕·移动冰山·人形规章·允舟队长，您说得都对。

    ——

    强制休整的二十四小时，林莞星其实没闲着。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对着光屏疯狂记录和梳理。

    那些从“盖亚”意识中“蹭”来的碎片画面，每一帧她都反复回味、标注关键词、尝试联想。

    恒星的光谱特征、星云的旋转模式、那些优雅巨兽的形态轮廓……她甚至把月灵中心“老古董”资料库里那些残破的古星兽图谱都调出来比对，虽然大部分都对不上号。

    “像鲸鱼，但背鳍更长……鳞片反光的角度……会不会是‘星穹巡游者’的亚种？或者根本就是已经灭绝的……”她咬着能量棒，一边嘀咕一边在虚拟画板上涂涂画画，完全忘了自己是个“病号”。

    直到宿舍门被敲响。

    敲门声很克制，三下，间隔均匀。

    林莞星从一堆全息图像里抬起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不是送餐时间，医疗组查房也刚来过。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慕允舟。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金属箱，箱体表面印着第七分区科学院的徽记。

    “给你的。”他把箱子递过来，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特级精神力恢复营养液，科学院最新批次。每日一支，饭后服用。”

    林莞星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二支淡蓝色、泛着微光的密封管，管身上贴着复杂的成分标签和“仅供战略级人员”的红色标识。

    “这……太贵重了吧？”她有点受宠若惊。

    特级营养液她听说过，据说是用稀有星域植物提取物和精纯灵能结晶调配的，一支的造价能顶普通养护员半个月工资，而且有价无市。

    “战略级资产有特殊补给配额。”慕允舟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日常消耗超出常规养护员范畴，标准补给不足以支撑持续作业。”

    他说得一本正经，理由充分。

    “谢谢慕队长。”她抱紧箱子，认真道谢。

    慕允舟“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在那还泛着点苍白的脸颊和微青的眼圈上停留片刻。

    “好好休息。”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走了，步伐干脆利落，深黑色作战服的衣角在通道拐角一闪而逝。

    林莞星关上门，把箱子放在桌上，盯着那十二支泛着漂亮蓝光的营养液看了几秒，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命令式投喂，”她小声嘀咕，“慕队长风格。”